柳玄岳往前踏出一步，长刀横在身前，炼脏境的内气毫无保留地催发出来，脚下的泥地被气劲压得龟裂开来。
向崇德眯了眯眼，右手握上了刀柄。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院墙外面忽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一道瘦高的黑影从墙头翻落，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院墙根下，离向崇德不过丈余。
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来人正是石长生！
他早就思考向家主凭什么这么淡定，在发现向崇德居然在这种时候带着向家精锐偷偷离开县城。
这就十分可疑，他立马猜测是不是向家知道些什么，就偷偷跟了上来。
本来他是并不打算出来的，但是他发现一但向家人被柳玄岳多拖住四五个，分散开来，还真有可能被柳家逃掉几人！
他实力强，但分身乏术，他一个人追杀柳家人的效率，肯定不如多四五个向家人追杀的效率高！
向崇德瞳孔微缩，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沉声问。
“阁下是谁？”
石长生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烟火熏坏了嗓子，显然是假声音。
“一个跟柳家有仇的人，柳玄岳交给你我二人。”
“然你的人去追那些小辈，绝不能放跑柳家任何一个人。”
向崇德只犹豫了一个呼吸。
面前这个蒙面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机凝而不散，分明也是炼脏境。
有了此人的加入，两个人就能让柳玄岳无暇分身，剩下的所有人都能去追杀柳家小辈。
——这笔账不亏！
至于这人什么来路，事后可以想办法查。
“好。”向崇德抽出腰刀，偏头对自己的人低喝一声。
“你们分头追，一个也别放走！”
话一落，石长生已经越过向崇德，单刀出鞘，刀锋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刀罡，直劈柳玄岳面门。
柳玄岳长刀上格，双刀交击，火星迸溅。
刀身上传来的劲道让他心中一震，这个蒙面人的的力道大得可怕，其修为和实力比他差不了多少。
他来不及细想，向崇德的刀已经从左侧劈来，封死了退路。
一左一右，两名炼脏。
柳玄岳瞬间被缠住了，不得不全力以赴应付二人，再也无法多拦住一人了。
没有了柳玄岳阻拦，八名向家精锐如猛虎出笼般扑向那些四散奔逃的柳家后辈。
柳玄岳的孙子柳长溪跑在最前面，眼看就要翻过院墙，一个向家炼骨高手两个纵跃追上，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从墙头上扯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爬起来，膝盖就被一脚踩住，咔嚓一声，腿骨断裂。
“长溪！”柳玄岳目眦欲裂，拼了命想冲过去，却被石长生一刀逼退。
他的刀势刚猛霸道，石长生的刀却阴狠刁钻，专攻关节和空当。
柳玄岳刚震开向崇德一刀，石长生的刀尖已经刺到了腰眼上，他拧身勉强避开，腰侧仍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身后惨叫声接连传来。
一个柳家子弟被铁棍砸断双腿，惨叫着倒在田埂上被按住；
另一个一头扎进竹林，被两个向家高手左右包抄，刀光闪过便闷哼倒地。
柳长溪拖着断腿在地上爬，身后追上来的向家高手一脚踩在他背上，反手一掌拍中后脑，将他打晕！
向家要的是送去衙门正法，不是在这里杀人，起到震慑的作用，更是给其他几个家族一个交代，免得这些人提心吊胆的！
一个接一个柳家子弟被抓回来扔在院子里，有的昏死，有的呻吟。
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分散逃命在八个境界碾压的高手面前毫无意义，向家的人分成三组，像赶兔子一样把每一条退路上的柳家人都截了回来。
向家的精锐陆续回到院子里后就直接加入了围攻之中，当最后一个人刚回来时，柳玄岳已是强弩之末。
他身上多了四五道刀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腿上，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白骨，整个人半跪在泥地里，撑着刀的右手剧烈颤抖。
石长生站在他左边，刀尖点地，气定神闲。
向崇德站在他正面，刀身上还在往下淌血。
那些回来的向家精锐沉默无声地围了上来，一圈人墙将柳玄岳围得严严实实。
柳玄岳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柳长溪，又看了一眼那些被按着跪在地上的柳家后辈，忽然咧嘴笑了。
满嘴是血，笑容说不出的惨烈。
“向崇德，你向家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石长生那双眼睛，声音沙哑而怨毒。
“你到底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石长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蹲下身，凑到柳玄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石长生。”
柳玄岳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石……石……”
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完整的名字。
石长生在说出自己名字的同一瞬间，手腕一翻，刀尖自柳玄岳左肋第三根肋骨间斜刺而上，精准地穿透了心脏。
柳玄岳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响，然后整个人往侧面一歪，重重砸在泥地上。
眼睛始终没有合上，直直地瞪着天，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的震骇和不可置信。
石长生拔出刀，在柳玄岳的衣服上擦干净刀身上的血，转身就走。
向崇德刚走到柳玄岳尸体旁边，还没蹲下查看，抬起头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了那个黑衣人的影子。
院墙上一片被踩落的青瓦在泥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一摊血水旁边。
“人呢？”向崇德皱眉问。
一个向家精锐回答。
“刚走，翻墙往竹林那边去了，走得很快。”
你们有谁听清了，柳玄岳死前说的那个字什么吗？”
几人想了一会儿，各自开口。
有的说是“死”！
有的说是“是”！
有的说是“石”！
有的说是“史”！
有的说是“拾”！
有的说是“司”，司马、司徒、司空一类的字！
没人能具体说出这个字是什么。
——读这个发音的字实在是太多了！
向崇德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