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府司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远远看见石长生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石长生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守卫手里一塞,顺带给了一钱银子,说了一句“兄弟帮忙处理一下。”
然后从马背上解下那个油布包袱,直接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了镇府司的大门。
镇府司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巡卫看见石长生扛着个血淋淋的包袱进来,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他脸色紧绷,又把话咽了回去。
石长生径直走到正堂门口,对着里面当值的文书拱了拱手,语气郑重的说道。
“请禀报沈掌司大人,石长生有重要情报汇报,事关重大,片刻耽误不得。”
那文书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还在往下渗血的包袱,喉结动了动,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没一会儿,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铁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走路带风。
视线先落在石长生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看到他那一身的血迹和烟灰,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目光移到了他肩上的那个油布包袱上。
沈铁山转身进了旁边的议事厅,身后传来一句。
“跟我进来。”
石长生跟了进去,把门关上。
议事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铁山坐在主位上,石长生站在厅中央,也不废话,直接把油布包袱往地上一抖。
七八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在地上散成一片。
沈铁山的瞳孔骤然一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那些人头上一一扫过。
鲁横的脑袋最大,一脸横肉,死了还瞪着一双牛眼。
四个土匪头目的人头也都面目狰狞,一看就不是善类。
五个土匪一看就是被浓烟呛死的,死前都是非常不甘心,仿佛他们有机会活着离开一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柳长河和柳元封的人头上,表情明显变了。
“这是柳家的人?”沈铁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和肯定。
听见柳家的人石长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悲愤,又从悲愤变成了慷慨激昂。
这一套表情转换行云流水,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拼死一搏才侥幸活命。
“沈大人,属下接了前往黑石寨剿匪的任务,虽然我表面上比黑石寨土匪强,但秉持着小心谨慎,不可让土匪有漏网之鱼的心态。”
“我就趁着夜色潜入匪寨,先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石长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
“谁知道属下刚摸进匪寨,就发现情况不对。”
“匪寨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属下躲在暗处观察,没过多久,就看见两个人从后山的小路进了匪寨,匪首鲁横亲自出迎,态度恭敬得很。”
他指了指地上柳长河和柳元封的人头
“就是这两个人,柳家的柳长河和柳元封。”
沈铁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石长生这是要撤掉柳家和土匪勾结的遮羞布啊。
石长生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出沈铁山的表情,继续说道。
“属下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黑石寨的土匪,背后果然有人撑腰。”
“柳家的人和匪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属下一看他们的架势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是老交情了。”
“他们说的话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柳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勾结黑石寨的土匪,匪寨打劫来的财货,其中大部分是要上供给柳家的。”
“柳家则帮匪寨销赃,同时提供县城的消息,告诉匪寨什么时候有商队出城,什么时候有富户搬家,连押送的人手多少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些话说得绘声绘色,有人物有细节有逻辑链条,沈铁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石长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沈铁山相信,只需要沈铁山知道他的态度,让沈铁山知道这个盖子捂不住了就行!
“属下当时就知道,如果直接动手,对方人多势众,实力强大,属下虽然不怕死,但怕的是死了也没能把消息传回来。”
“所以属下决定智取。”石长生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属下在黑石寨的饭菜里下了毒,那毒是属下进山之前特意准备的,药性不强,但能让人手脚发软,提不起力气。”
“等到后半夜,匪寨里的人毒发之后,属下趁乱放了一把火。”
“火烧起来之后,匪寨一片大乱,属下趁着浓烟和混乱,一个一个地解决了匪首和几个头目。”
石长生指了指地上那几颗土匪的人头。
“鲁横和四个头目都是属下亲手斩杀的,个个都有致命伤,沈大人可以查验。”
“至于柳家的两个人,他们在火起之后想逃跑,被属下堵在了寨门口,一场恶战,属下拼着受伤,才把他们两个也留了下来。”
他说着,把自己破烂的衣襟往两边一拉,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敷了药粉的伤口。
那伤口确实看着不轻,皮肉翻卷,边缘还带着青紫色,一看就是近身搏杀留下的。
沈铁山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狐疑却是淡了几分。
“属下这一趟,九死一生。”石长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苦涩和委屈,看着沈铁山,仿佛就像找到了靠山。
“属下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功劳,但柳家勾结土匪、为祸一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柳长河和柳元封的尸体就倒在匪寨里,匪寨的废墟也在那里摆着,任何人都可以去查验。”
“沈大人,柳家在清远县的势力再大,也不能大过王法。”
“属下恳请沈大人立刻知会县衙,派出快班衙役,封锁柳家大宅,抓捕柳家主要人等,不能让这些勾结匪类、祸害百姓的人继续逍遥法外!”
这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声泪俱下、字字在理,一个忧国忧民、一心为公、不计个人得失的形象跃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