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倾听周边的动静。
绝对不止一人。
石长生听出了至少八只脚在移动。
两个在赵大头那边,一个刚从自己面前退开,还有一个。
在他身后!
好诡异的速度和身法!
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往前扑倒,就地一滚。
一把短刀从他头顶劈过,刀锋割断了几根头发。
他滚出去的同时脚后跟朝后蹬出去,踹中了那个人的小腿。
那人吃痛,在同伴的接应下,往后退进了烟雾深处。
石长生翻身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烟雾比刚才更浓,黄色的烟尘里还夹杂着从石屋上被震落的灰尘,能见度不超过三步的距离。
周老七的声越来越远,赵大头那边兵刃的声音也在往右侧移动。
“不要散开!”周老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但声音传来的方向比刚才远了至少五步。
石长生正要朝周老七的方向靠过去,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往下一沉。
不是错觉。
他踩的那块夯土地面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和浮土,下面是一块翻板。
翻板被压开,下面是一个不到三尺深的陷坑,坑底没有尖刺,但铺着一层滑腻腻的苔藓和湿泥。
石长生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在脚底踩空的瞬间就伸手去抓坑沿。
但坑沿被人特意打磨过,光滑得像是涂过蜡,五指扣上去根本吃不住力。
他的身体往下坠,手指在光滑的石面上刮出五道白印。
本来准备借此爬上去,回归地面的,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直接松了手,整个人就顺势掉进了陷坑里。
落地的声音被翻板合上的闷响盖住了。
坑底比上面暗得多,只有翻板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昏黄的烟光。
石长生蹲在坑底,抬头看着翻板合拢,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往翻板上踩了两脚,确认板子合严实了,然后脚步声快速远去。
他没有立刻动。
坑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
头顶的烟雾从翻板缝隙渗下来,已经淡了很多,不至于让人内力滞涩。
石长生在黑暗中蹲了几个呼吸,确认上面没有人之后,才慢慢站起来。
坑不深,翻板距离坑底不到三尺,以他炼骨武者的能力,跳起来顶开翻板并不难。
但他没有急着上去。
他靠着坑壁,把刀横在膝上,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
周老七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赵大头那边也没了动静。
上面剩下的只有烟雾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不知道哪间石屋里传出的短暂交手的声响。
整个谷地里,镇府司的人已经被这些烟雾和巷道分隔成了好几块,各自为战。
这正是魔教想要的效果,分散镇府司人员,各个击破。
石长生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在确认周围没有镇府司的人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这些魔教的小崽子一样把他分开,以为是分散了力量。
殊不知,这一刻他们是放出了一头出笼的猛虎,解锁了魔王的封印,杀死了武松的大哥!
石长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进行了短暂的热身。
然后他蹲下身,双腿发力,整个人垂直向上弹起,右肩顶开翻板,左手在坑沿上一搭,翻身回到了地面。
烟雾还没有散,但已经比刚才薄了很多,能看清五六步外的东西,显然星月教的烟雾储备,并不足让他们肆无忌惮的一直放!
石长生站在烟雾里,把刀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
他完全没有去找周老七和赵大头,而是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石长生右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那种在周老七和赵大头面前刻意维持的拘谨和小心,还有炼肉武者的气势,现在已经无需维持了,进入了战斗模式。
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迈出去都是脚掌先着地、脚趾抓地,然后再是脚后跟落实,踩在松软的夯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五禽戏里的鹿戏,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地形中无声移动。
右侧十步外的石屋后面,两个呼吸声还在。
一个贴着墙根,呼吸又浅又急,是紧张到了极点的表现。
另一个稍微靠后些,呼吸声更沉,但节奏不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极轻微的颤音,多半是手臂或者肩膀受了伤,正在强忍疼痛。
别看他们搞出这么大阵仗,其实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势力和实力上都不如镇府司,只是为了消耗镇府司和朝廷的力量而已。
石长生没有直接朝他们走过去,而是先往左前方绕了一个小弧线。
烟雾比刚才薄了,但依然足够遮挡视线。
他穿过烟雾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脚步声压得极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那两个星月教的人还在等。
他们应该是在等他们三人中的一人走出去,然后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同时递出去,干净利落地收走一条人命。
一个被迷烟削弱了血气运转速度的炼肉武者,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被偷袭基本就是个死。
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也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可惜他们遇上了石长生,一个炼骨伪装成炼肉的苟道中人。
石长生在距离石屋转角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握住刀柄。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用刀尖在身边的石屋墙壁上刮了一下,丝毫没有任何刻意的感觉,反而像是行走时无意间的剐蹭。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贴墙根的那个人听到。
那人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转角的位置,等着石长生从那个方向出现。
但他中计了,他等错了方向!
石长生在刮完墙壁的同一时间,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从转角的另一侧绕了出去。
五禽戏中的猿戏,胜在一个“诡”字,身形忽左忽右,脚步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