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手没有立刻露头,而是贴着岩面趴了一会儿,确认寨墙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才缓缓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的四个人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迅速加快了速度,依次翻了上去,动作轻得像猫。
韩铁手在崖顶边缘找到了一个可以俯瞰寨墙的位置,那是一块凸出的岩石,刚好能容两个人并排趴着。
他从腰间摘下弓,搭上箭,把弓弦拉开小半一半,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寨墙上的一个弓手。
剩下的四个人也都各自找到了射击位置。
“都准备好的吗?”韩铁手低声道。
四人都点头示意。
韩铁手趁着星月教的弓箭手刚刚探出头准备放箭的一瞬间,立刻松开了手指。
箭矢从崖顶笔直地灌下去,正中那个弓手的后颈。
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双手一松,弓从寨墙上掉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倒,从寨墙内侧翻了下去。
寨墙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另外四支箭已经跟着到了两箭命中,两箭射偏,寨墙上顿时乱了。
有人回头朝上看,终于发现了崖顶的人影,尖叫着示警。
“上面!上面有人!”
“狗日的朝廷鹰犬果然狡猾。”
秦大川等的就是这一刻,见此情形立刻大喊道。
“冲!”
盾牌手轰然起身,十五个人全部拔刀出鞘,朝着寨墙发起了真正的冲锋。
石长生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映出晨光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来自长刀的渴望。
四十步的距离,对于武者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寨墙上的人彻底乱了阵脚。
头顶有崖顶射下来的冷箭,正面有镇府司的人冲墙,两边的压力同时压过来,原本还算有序的防御瞬间崩散了。
还有人试图往下射箭扔石头,但准头和力道都大打折扣。
石长生冲到寨墙下的时候,头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看,只是侧身偏了一下肩膀,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
寨墙是用粗木打入地面、再横架木桩垒上石块建成的,高度一丈二,没有梯子的话普通人根本上不去。
想劈开这寨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敌人也不会干看着的,跳上去是唯一的选择。
对于炼肉以上的武者,这个高度正好卡住他们,他们不是跳不过去,而是无法在这种地形,同时敌人还在干扰的情况下安全跳过去。
秦大川第一个动了。
他在距离寨墙三步远的地方猛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脚在墙面上一处凸起的横木上借力一点,身形再拔高半丈。
他边跳边喊道。
“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还不赶紧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考虑饶你们一命。”
嘴里在喊,手上动作也没停,左手扣住了墙头的边缘,右手的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刃划过一道弧光,一个刚探出身准备往下射箭的魔教教众被刀尖划过了手腕,弓脱手掉下来,人惨叫着往后缩。
“好胆,还敢还手?!”秦大川大喝一声,同时翻身跃上墙头。
就在落地的时候刀已经换到了正手位,刀背格开一根砸过来的木棍,刀锋顺势送进了对方的胸口。
没有了魔教教众的阻拦,上去就变得十分轻松,跟在秦大川身后的几个老巡卫也纷纷用各自的方式攀上了墙头。
周老七上墙的动作最省力,他根本没跳,只是小跑了两步,右脚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横着平移出去,右手一搭墙沿就翻了上去,像是做了几百遍一样熟练。
石长生没有急着上。
他等到前面的人已经在墙头上站稳了脚跟,才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右脚在墙面借力,左手扣住墙头边缘,右手的刀先送上去护住头顶,然后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落地的瞬间,他弯膝卸掉了冲力,目光扫过寨墙上的情况。
墙头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崖顶韩铁手五个人的弓箭压制太狠,寨墙上原本的十五六个人,被秦大山砍死一人后就迅速四散而逃。
剩下的扔下弓转头就往寨墙内侧的梯子跑,顺着梯子下到了铜锣坳里面,朝着深处的几间石屋、巷道、小树林中跑去。
这些人跑得十分分散,显然他们是准备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镇府司的人打一场巷战!
秦大川没有追,只是站在墙头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石长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铜锣坳里面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山口进去是一片相当开阔的谷地,大概有十几亩的大小,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长着稀稀拉拉的杂草。
内部还有小树林,小树林较为分散,放眼望去看不清树林中的情况,只是树林中可见人影一闪而过。
谷地最深处贴着山壁建着七八间石屋,石屋之间用木板搭了简易的廊道,廊道下面堆着一些木箱和陶罐,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整个谷地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除了那几个从寨墙上逃下去的魔教教众正连滚带爬地往石屋方向跑之外,其余的地方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那些石屋的门窗都紧闭着,黑暗的窗口里什么都看不见。
安静,但绝不是空的。
秦大川回头朝下面喊了一声。
“寨墙拿下了,所有人上来!”
韩铁手带着崖顶的人顺着山壁内侧的坡道下来,和秦大川在墙头上会合。
沈铁山也上了墙,他站在墙头中央,居高临下地把整个铜锣坳扫视了一遍。
“马奎,你的人在外面守住山口,不许任何人从这道墙翻出去。”
沈铁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日常交代差事。
“秦大川、韩铁手,你们各自带人下去,分左右两路往石屋方向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紧闭的石屋上。
“从进石屋开始,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每三人一组。”
“遇到抵抗直接斩杀,不需要活口,这里不是审案的地方。”
“明白。”两个校尉齐声应道。
秦大川翻身跳下寨墙内侧的梯子,第一队的人陆续跟上。
谷地里的风比外面小了很多,但反而更冷了一些。
风从石屋之间的缝隙穿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封闭的空间里腐烂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