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止血散都有微弱的刺激性味道,直接放在水里,任何一个武者都能尝出不对!
但放入酒里,凭借酒精的味道,可以轻易掩盖这点微不足道得到味道,绝对是居家旅行,外出坑人的好东西。
内服的效果也就那样,不能直接杀死任何人,加上本身是疗伤药,让人非常容易忘记它的另一种用法!
傍晚时分,山寨生火做饭,人来人往,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再想从原来的地方路过变得十分困难。
石长生从灌木丛里退出来,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寨子东侧的陡坡摸了上去。
东侧陡坡将近六十度,表面全是碎石子和风化岩,一脚踩不稳就能滑下去摔断腿。
寨子只设了一个了望哨,哨兵靠在木桩上打盹,怀里抱着一杆铁枪。
说是铁枪都抬举它了,木质枪杆,只有枪头是铁的,枪头表面还有铁锈。
而且,哨兵不只是观察这里,是用来观察四面八方的,这里从来都不是关注的重点!
天色一暗下来,哨兵基本都只有打盹的份。
之所以打盹,一个是土匪的纪律就这样;
另一个是天色暗了,根本看不见太远;
更别说时不时还有野鸡、小兔等小动物出来蹦跶,让土匪都很难分清楚树枝轻微晃动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黑石寨建寨以来,从来没有人从这一面爬上来过。
石长生爬了上去。
他用短匕插进石缝当支点,每往上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实了才敢换重心。
炼脏境的气血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灌注到指掌之间,这才在碎石坡上找到了攀爬的节奏。
翻过寨墙的时候,脚掌落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动那个打盹的哨兵,死人比活人更容易暴露。
他从哨台下面贴着墙根绕过去,借助木屋的阴影遮蔽身形,一路摸到了厨房后面。
厨房里只有一个瘸腿老匪在忙活。
看年纪五十出头,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
老匪把炖好的野猪肉从锅里捞出来切成大块,码进粗陶盆里,又转身去搬酒坛子。
石长生注意到老匪搬酒的顺序。
最里面的三坛是单独放的,坛子上用毛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上”字,显然是上等的好酒。
不用想,这上等的酒,只能是给鲁横和那位宗门弟子准备的。
匪众喝的是大缸里直接舀出来的散酒,头目以上喝单独存放的“好酒”。
他需要老匪离开厨房的片刻空隙。
机会来得很快。
聚义厅那边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瘸子,肉好了没有”,老匪应了一声,端着炖肉一高一低地往聚义厅去了。
厨房空了。
石长生翻窗而入,脚掌落地时已经将滞气散掏了出来。
他快速扫了一眼三坛“上”字酒,封泥已开,坛口敞着,酒液晶莹。
他把药粉分成三份,依次倒进三个坛口粉末入酒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伸手进去搅了搅,泡沫很快消散,酒液恢复清亮。
气味几乎没变,只有凑到坛口使劲闻,才能察觉一丝极淡的异味,但这点异味在土烧酒的冲鼻糟气里根本不值一提。
进窗到出窗,前后不超过十五个呼吸。
他重新蹲回阴影里,把后窗虚掩成原样,用袖口擦掉窗台上沾到的药粉。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瘸腿老匪回来了,嘴里嘟嘟囔囔骂着谁偷吃了他的炖肉。
他抱起一坛“上”字酒,一高一低地往聚义厅去了。
石长生没有跟上去。
聚义厅后面有一排堆放杂物的木架,上面挂着蓑衣、斗笠、几条发硬的腊肉。
他矮身钻到木架下面,透过木架和墙壁之间的一道缝隙,正好能看见厅里的情形。
厅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和他预想中土匪窝那种乱哄哄、吵吵嚷嚷的样子不太一样。
匪众们分坐两侧条凳上,面前摆着炖肉和酒碗,但没有人高声谈笑,没有人划拳行令。
所有人都在闷头吃喝,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声音也仅仅是正常,丝毫没有土匪该有的样子。
因为主桌上坐着的那个人,让他们不敢放肆。
周远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前单独摆着一张小桌,桌上四样菜,一壶酒,一双银筷子。
虽然同处一室,但一眼看去就知道周远和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鲁横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半个屁股挨着条凳,腰背微躬,满脸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另外四个头目坐在更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出。
石长生注意到,鲁横端酒碗的手势都变了。
他白天观察鲁横的时候,这个匪首在寨子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走路带风,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但现在,鲁横坐在周远旁边,缩着脖子,端碗的手腕压得很低,每次敬酒都把自己的碗口往周远的碗底下面碰。
那不是敬酒,那是磕头。
周远端酒碗的动作漫不经心,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靠在交椅上,一条胳膊搭着扶手,目光扫过厅里的匪众,眼神淡漠,像一个人在看满地的蚂蚁。
鲁横又端起酒碗,小心翼翼道。
“周少侠能来我这小寨子,实在是,实在是天大的面子。”
“少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鲁某人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周远没接他的酒,也没看他。
鲁横的碗举在半空中,举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自己仰头干了,把空碗放下,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沫,讪讪地坐了回去。
一个头目想替鲁横解围,端起酒碗站起来,赔着笑脸道。
“周少侠,小的敬您一杯……”
话没说完,周远眼皮一抬。
只一眼。
那个头目的后半截话直接噎在嗓子眼里,端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了这位宗门弟子,但那股从周远身上透出来的漠然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个头目像被烫了一样把酒碗放回桌上,坐回条凳上,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周远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酒碗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