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走到石长生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没了四肢的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人还活着，但也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啧啧啧，”赵虎咂了咂嘴，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四刀，刀刀卸关节，干净，利落，连骨头茬子都没伤着，比我们县里那个杀猪的张屠户手艺还好。”
“你这杀人的手艺可不赖呀！”
石长生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小时候想吃肉，跟着镇上的屠夫学了两手。”
赵虎沉默了两秒，立刻明白过来石长生这是不想说，然后笑出了声，站起来拍了拍石长生的肩膀。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你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回去怎么交代？这家伙，”
他踢了踢地上的人棍。
“四肢都没了，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
“活着就行，”石长生把烟袋叼在嘴里，弯腰抓住那人棍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前走了两步。
“只要还有一口气，到了镇府司地牢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赵虎拎着那颗用油纸包好的脑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
巷口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看见石长生那一身血和他手里拖着的东西，吓得脸都白了，缩回去再不敢看。
两人沿着街巷走了超过一刻钟，拐过两条街，镇府司衙门那扇黑漆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
门口站岗的两个巡卫看见石长生，还有赵虎这个老油条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都没多问，默默让开了路。
石长生拖着那个人棍穿过前院，径直往后院的证物房走去。
赵虎跟在后面，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同僚，那些人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再到若有所思。
赵虎都看在眼里，心里明镜儿似的——从今天起，石长生在镇府司里的日子，怕是要不一样了。
证物房的老头看似不起眼，实则脑子清楚得很，整个证物房里的东西什么放在哪儿，他心里门儿清。
“洪叔，”赵虎推门进去，把那颗油纸包放在桌上，这个老头姓洪，这也是后来石长生才知道的。
“新到的，劳烦您登记一下。”
洪老头看了看油纸包，又看了看赵虎，慢吞吞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大张，石灰混着血糊了一脸，看上去狰狞可怖。
“哟，”洪老头见多识广，对于镇府司衙门的事情门清，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纸包重新裹上。
“这人死的修为不弱，得有炼肉，杀他的人功夫不错，刀口齐整，一刀毙命。谁动的手？”
言语间丝毫没有认为是赵虎干的。
赵虎朝门外努了努嘴。
洪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院子里石长生正把那个没了四肢的人从地上拖起来，交给闻讯赶来的两个狱卒。
那两个狱卒看见这人的惨状，他们可是用惯了刑的人，也没有见过几个送来就是这副样子的。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人接过去，抬着往地牢方向走了。
“那个新来的？”洪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姓石的？”
“对，”赵虎点点头，“他叫石长生，手段不弱。”
洪老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簿，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迹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石长生这时候走了进来，把从尸体上摸出来的那块铜牌放在桌上，又把那柄沾了血的短刀解下来，放在铜牌旁边。
“洪叔，这个铜牌是从偷袭者身上搜出来的，麻烦您登记的时候备注一下，应该与魔教有关。”
洪老头拿起铜牌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
“魔教？”他嘟囔了一句，在登记簿上又添了几笔，末了抬起头看了石长生一眼。
“小子，你这才巡逻几天，就带回来一颗脑袋，一具没四肢的活人，还有一块魔教的信物。”
“动静不小啊。”
石长生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中带有一点得意，颇有一些小人得志的样子。
“没办法，人家把功劳都送上门来了，这功劳不要都不合适，应该足够提前转正了！”
洪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浅，仿佛是跟着他在笑，又仿佛是笑他不知所谓。
“行，东西放这儿吧，回头我让人仔细验验，看看具体是谁，好核算贡献。”
他把铜牌收进一个木匣子里，指了指石长生身上那件血淋淋的巡卫服。
“赶紧换了去，别在前院晃悠，让县衙的人看见，又该说咱们镇府司的人没规矩了。”
石长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赵虎跟在他后面，两人出了证物房，穿过一条走廊，到了后面的厢房，这里是巡卫们换衣裳和歇脚的地方。
石长生推门进去，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巡卫服，也不避讳，当着赵虎的面就把身上那件血衣脱了下来。
赵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忽然开口了。
“石老弟，今天这事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石长生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我是说，”赵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的认真。
“你应该知道，你带回来的人棍，应该就是一个赌鬼，应该很难知道具体的事，完全可以直接杀掉。”
“事情具体什么原因，你比我心里清楚，完全没有必要弄得血淋淋。”
石长生没有回答，把衣裳穿好，转过身来，走到赵虎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
“赵哥，”石长生说，声音很轻，“你今天话有点多。”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拍着石长生的肩膀说。
“行，我不问了，不问了，石老弟，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不过石老弟，你记住，这镇府司里头，可没有几个傻子，你这话骗不了任何人。”
“你今天的表现，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外面去，到时候怎么接招，你自己掂量。”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