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作为一个合格的观众，听完那些人的小道消息，喝完茶，付了钱，慢悠悠地出了茶馆。
走在街上，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两天后的计划。
首先，得把老虎寨大当家的样貌特征摸清楚。
他虽然听说过这个人，却从没见过，万一到时候认错了人，那就闹笑话了。
其次，得选好藏身的地方。
交界处的地形他得提前去踩一踩，找个既能隐藏身形，又能观察到战场的地方，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出手。
最后，得准备好退路。
杀了人之后，他得混入其中，然后借机逃走。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石长生没有再去茶馆，也没有刻意打探什么。
他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稍微顺着话题说了几句话引导一下，可以说和普通的聊天没有任何区别。
消息他已经听够了，再多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这三天里，他照常去鱼市转悠、看一眼，并未投入过多精力，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每天入夜后，他会悄悄出门，去了一趟老虎寨和黑风寨交界的那片区域。
那片区域位于青石镇以北差不多二十公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中间有一条山路蜿蜒而过，两侧是密林和乱石。
石长生花了两个晚上，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观察，哪里是退路，心里都有了数。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石长生就起了床，去鱼市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有宝鱼就离开了。
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上戴了顶破斗笠，背上背个竹篓，里头装了几条干鱼和两块干粮。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要去隔壁县走亲戚或是办点小买卖的那种。
凭借石二狗的记忆，他可谓本色出演，任谁也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这样的打扮，在青石镇外的山路上随处可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出了镇子，沿着山路往北快速行走。
凭借炼骨武者的修为都约莫走一个了时辰，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包袱的妇人，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脚夫，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背着竹篓的乡下人。
石长生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和身边的人搭两句话，说自己要去隔壁县看个亲戚。
没人怀疑他。
又走了一刻钟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往东，通往隔壁县；一条路往北，进山。
石长生知道，往北的那条路，就是周家商队要走的路线。
他没有犹豫，跟着几个同样往北走的人，拐进了那条山路。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的山势也越来越陡，也有树林、古木阻挡去路。
石长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按照他这两天的踩点，再往前走两三里，就是老虎寨和黑风寨地盘的交界处。
那片区域地势相对开阔，山路从两座小山包之间穿过，有树木遮挡，人藏在其中不易被察觉，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人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有人问。
“前面好像有人拦路。”前面的人回头说。
石长生脚步不停，跟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透过前面人的肩膀看去。
山路上，七八个手持刀枪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黑黢黢的胸毛，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鬼头大刀。
“都站住！”那壮汉喝道。
“都他妈给老子站住，前面老虎寨办事，闲杂人等绕道！”
人群一阵骚动。
“老虎寨？”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在这儿拦路？”
“绕道？往哪儿绕？这前后都是山，除了这条路，没别的道走啊。”
“要不……等会儿再走？”
“等什么等，你没听说吗？今天好像是有一个商队会从这里路过。”
“前面老虎寨办事，肯定是冲着那支商队去的，等他们办完事，咱们再走不迟。”
石长生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往后退，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所有普通的行人一样，等着前面的事态发展。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听那些土匪的对话，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一个尖嘴猴腮的土匪凑到那壮汉身边问。
“大哥，那支商队快到了吧？”
壮汉往远处望了一眼，点点头。
“快了，前不久就有探子来报，再有一刻钟就到。”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等？大当家他们在前头，咱们在这儿就是堵路的，不让这些闲杂人等过去碍事。”
“那等会儿打起来……”
“打起来也用不着你上。你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炼皮都没练，上去送死？”
“大哥教训得是，尖嘴猴腮的土匪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石长生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大当家他们在前头。
也就是说，老虎寨的大当家，此刻就在前面某处等着。
而且，是他们。
这个“们”字，让石长生多留了个心眼，难道除了其他几个炼皮，还有其他人？
他没有动，继续安静地站着。
人群越聚越多，堵在路上的行人有二三十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在那儿小声议论着，抱怨着，却没一个敢往前闯的。
毕竟老虎寨的名头，在这一带还是好使的，老虎寨的土匪可不是这些平民可以招惹的。
别说只是拦路不让过去，就算是拦路抢劫，这些路人都没有几个敢反抗的，甚至抢劫时他们不仅不敢过去，很可能连抱怨都不敢！
听见土匪不说打劫他们，甚至都没有理他们，他们才敢小声抱怨，这就是人性！
因为商队还没来，石长生也没有硬闯，只是悄悄地隐藏身形，躲进古木、树林之中，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消失了，其他路人也只是以为他未曾见过土匪，害怕了，选择绕路了。
不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来了来了！”
“商队来了！”
堵在前面的几个土匪也兴奋起来，伸着脖子往远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