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朱紫浑身绒毛炸立。
看着三姐手里冒着的双刀,小丫头咽了口唾沫,张嘴“嗷呜”一口,比拳头还大的烤红薯连皮带蜜塞进嘴里。
“三姐,我刚吃饱,刚吃饱不能运动……嘿嘿。”
紧接着她短腿一蹬,“扑通”扎进旁边的白玉温泉池底,只留两个鼻孔贴着荷叶边缘冒泡泡。
织机上的二姐朱橙把横梁升起了五丈高。
正在田里侍弄花草的四妹朱绿,往息壤仙土里一缩,用一丛卍字佛麻挡住脑袋。
不到三息工夫,偌大的地下城广场已空无一人。
朱黄提刀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马槽底下的牛尾巴,又看了看温泉池里冒出的水泡,收刀入鞘,转身去演武场找黑铁傀儡了。
炼丹阁顶层,吴常端着灵蜜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一幕,摇头失笑。
剑丸重铸,双刀开锋,观中的战力再上一层楼。
……
演武场那边,劈砍声响了整整三天。
三妹朱黄试完新出炉的柳叶双刀,将三十多个黑铁试招傀儡切成碎渣,这才收刀回屋。
藏在马槽底下的老牛探出脑袋,拍着胸口顺气。
泡在温泉池底装死的小七,也顶着两片荷叶爬上岸。
闹腾过后,地下城重归平静。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
地面之上,五指山下的秋风刮到了第十九个年头。
自开启【时空微缩阵盘】的十倍加速,外头才走过九个春秋。
银色涟漪笼罩的地下城中枢里,却已流淌了九十年光阴。
加上阵盘开启前的那十年,整整一百年了。
这日清晨,地下城中枢广场。
龙骨织机传出一声嗡鸣。
持续百年的机杼声,渐渐慢了下来。
“咔哒……梭……咔哒。”
随着最后一下机括咬合归位,织机彻底停歇。
广场四周的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
老牛放下草料筐,直勾勾往上看。
正在田里给惊雷竹松土的四妹朱绿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大姐朱红按住算盘珠子,三妹、五妹、六妹和小七也从各处围拢过来,目光聚向织机顶端。
二姐朱橙悬在半空,背后探出的八条蜘蛛步足收回体内。
她眼底的冰蓝灵织晶格明亮,十指缠满白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咔嚓。”
最后一根金蝉佛丝应声而断,线头隐入经纬之间。
整座龙骨织机轻颤,一方九九八十一层的青金纱网从织机上方浮起。
纱网薄如蝉翼,内里流转着数以亿计的因果丝线。
金蝉子十世修行的佛门气运、南海八宝功德池的慈悲愿力。
加上小七吐了一百年的玄冰幽丝,在网面上交织成一幅画卷。
耗时阵内一百年,九九八十一层【因果帷幔】封顶大成。
朱橙长吐一口气,紧绷百年的脊背一松,从十丈高的横梁上滑落。
一道身影闪过,吴常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一旁的青玉软榻上坐好。
“辛苦了,老二。”
他从内界里取出温着的九转回春参汤,递到她嘴边。
朱橙就着吴常的手将参汤喝净,脸色红润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团青金帷幔,声音沙哑。
“师兄,九九八十一层,总共三千六百万个因果节点,我一针没漏。”
“去挂上吧。”
“好。”
吴常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中枢阵眼中央。
“起。”
他双臂虚托,【因果帷幔】腾空而起。
帷幔化作云幕,穿透岩层向上蔓延,罩在【欺天阵纹】最外围。
“咔哒、咔哒、咔哒……”
咬合声在盘丝岭地脉深处接连响起。
帷幔边缘垂下的三千六百根主线,扣入盘丝岭的三千六百个地脉气孔。
一呼一吸间,丝线与山川地气、山风流向、草木枯荣咬合。
随着一声轻嗡,天地间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成了。
自此,盘丝岭的天机被焊死。
里头是欺天阵纹隔绝气机,外头是佛门因果织就的假账。
别说是灵山的罗汉菩萨,就算是圣人顺着天机推演过来,摸到的也只有这层帷幔绣出的虚假未来。
中枢广场上爆发出欢呼。
老牛把草料筐抛上天,拍着大腿嚷嚷。
“这下彻底稳当了。”
“焊得比铁王八还严实。”
“往后四百多年,咱们就是把地下城掀翻,天上那帮秃驴也算不出半个字来。”
小七朱紫端着碗雪花冰沙跑过来,蹲在软榻边,拿银勺舀了一大勺喂给朱橙。
“二姐最厉害了,吃口冰沙凉快凉快,特意加了百花蜜。”
朱橙咽下冰沙,灵气顺着喉咙化开,眉宇间的疲态散去大半。
就在一家子准备搬酒坛子庆贺时,大姐朱红停下手里的紫金算盘。
她盯着上方投射地表画面的水镜,眉头微蹙。
“师兄,二妹这帷幔锁死天机推演,自然是天衣无缝。”
“那些佛陀菩萨平日里懒得下界,只靠掐指推演,肯定看不出破绽。”
她顿了顿。
“可我刚核对黄庭传回来的情报,想起个问题。”
吴常转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说无妨。”
朱红指着水镜里荒草丛生的盘丝岭山道。
“万一有路过的野散仙,或者灵山派出来巡山的五方揭谛、天庭的值日功曹,他们不靠推演掐算呢?”
“西牛贺洲这地界,每隔三五年就有巡山神将贴着云头飞过。”
“他们品阶不高,不懂推演天机,巡山全靠腿和肉眼。”
“要是哪个闲得发慌的揭谛直接降下云头,往盘丝洞和黄花观里瞅上一眼,怎么办?”
广场安静下来。
吴常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这确实是个灯下黑的盲区。
【因果帷幔】防的是天机算计和远距离神识扫荡。
之前他们虽把地表的盘丝洞和黄花观伪装成野妖窝,可里头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若是一两百年都没个妖怪在洞里走动,路过的巡山揭谛哪怕用肉眼扫过,也能看出那是座死洞。
一旦灵山判定此地的妖怪死绝,保不齐真会从别处抓一批凶妖空投过来占山头凑数,那可就平白招来一窝烂邻居了。
老牛挠了挠牛角,瓮声瓮气出了个主意。
“要不……咱们排个值班表?”
“每天派几个人去地表洞里待着,轮流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