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观肉香四溢。
老牛架起一口青铜大锅。
锅底用三昧真火的边角料煨着。
锅里炖着三阶妖兽的排骨。
浓白肉汤翻滚,香气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小七朱紫抱着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排骨,啃得满脸是油。
“好吃。这弱水煮出的妖兽,肉质就是紧实。”
小七含糊不清地嚷嚷,随手又捞起一根大骨头。
吴常坐在主位上,端着清茶抿了一口。
灵田里的仙草长势喜人,黄花观底蕴再次拔高一截。
大姐朱红捧着一沓账本与玉简,走到吴常身边,眉头微蹙。
“师兄,西边的商道出大问题了。”
她将玉简拍在石桌上,半空投射出西牛贺洲的地形水镜。
“之前,那猴子踢翻八卦炉。”
“天上掉下的火砖,把西边八百里地界砸成一片赤金火海。那是带着天道法则的六丁神火。”
“原本以为火势会慢慢减弱。”
朱红指着地图上的赤红区域。
“结果这几十年过去,火砖彻底融入地脉。”
“神火与地煞毒气结合,聚成地脉邪火。”
“火焰山彻底成型了。”
水镜画面拉近。
方圆八百里寸草不生,河流在十息内蒸发。
底层散妖与凡人无法靠近。
飞禽走兽刚闻到焦糊味,便在热浪中化作飞灰。
即便是有修为的小妖,吸入一口火毒,浑身也会立刻长满燎泡。
毒火攻心,最终化为脓水。
“黄花商行往西运送灵矿的脚兽,隔着五十里地就热得口吐白沫。”
“上个月有两批高阶药材,还未靠近火焰山,直接在车厢里自燃。”
朱红合上账本。
“商线全断,每天的损失数以万计。”
老牛放下漏勺,双眼一瞪。
“他娘的,那猴子在天上发疯,凭什么让咱们在下界亏钱。”
“观主,俺带人去挖条地下河,把那火给浇灭了。”
“拿什么浇?”
吴常淡淡开口,目光盯着水镜里的火海。
“六丁神火连大罗金仙都不敢硬碰,你那点水过去就是添柴。”
他站起身,走到水镜前,手指敲在火焰山的中心点。
“老天爷往下砸金砖,你们却只看到灾荒。”
“这火烧绝凡草,但也把这八百里地脉彻底洗牌。”
“太上老君的火,本就是用来淬炼九转金丹、锻造神兵利器的极品火源。”
“经过这几十年地脉融合,火焰山周边已孕育出顶级的火系灵矿,以及外界绝迹的火属仙草。”
吴常转过身,一锤定音。
“传令下去,商队停运。老二,跟我去一趟库房。”
……
翠云山,芭蕉洞。
此地距离火焰山主火脉仅几百里之遥。
本是清幽避暑的福地,现在成了个大蒸笼。
牛魔王光着膀子坐在大厅石凳上,扯过一条浸透深井水的布,胡乱在脸上一抹。
“嗞啦”一声。
毛巾刚碰到皮肤,水汽蒸发,腾起白烟。
“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牛魔王把毛巾砸在地上,一脚踹碎面前的青石桌。
他堂堂平天大圣,力拔山河,却对这漫山遍野的火毒无计可施。
内室门帘掀开,铁扇公主拿着芭蕉扇走出。
两人刚成婚安家不久。
满心打算在这翠云山好好过日子,可没想到天降大火。
“瞎嚷嚷什么?有本事上天把那火炉堵上。”
铁扇公主白了他一眼。
“芭蕉扇只能扇熄表面明火。”
“地脉里的地煞火毒,早顺着水脉渗进芭蕉洞了。”
“这火气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扇子不管用。”
“哇……哇……”
里屋传出婴儿啼哭。
刚出生不久的红孩儿正躺在玉石摇篮里打滚。
小家伙虽是天生火德之体,但六丁神火霸道,夹杂天庭仙煞。
幼小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外来火毒侵蚀。
他小脸烧得通红,身上起了一层红疹。
哭声沙哑,听得人揪心。
铁扇公主的眼眶微红,赶紧跑进屋,试图用妖力帮儿子降温。
可她自己也心浮气躁,妖力一输,红孩儿反而哭得更厉害。
牛魔王站在门口看着妻儿受罪,急得直搓手。
空有通天彻地的武力,连个安稳的家都护不住,憋屈得直想拿头撞山。
“咚,咚,咚。”
芭蕉洞的石门被敲响。
牛魔王正愁没处撒气,拎起混铁棍大步走去。
“轰”的一声,拉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吴常一袭道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将热浪尽数隔绝。
二姐朱橙穿着冰蓝襦裙,捧着两个寒玉匣子。
“牛老哥,火气别这么大。”
“黄花观吴常,特来拜访。”
吴常面带微笑。
牛魔王眼睛一眯。
黄花观的名头他自然清楚。
南疆妖盟幕后主使,西牛贺洲最大的丹药法器供应商,财力深不可测。
“老牛今天家里一团糟,没工夫谈买卖,请回吧。”
牛魔王放下混铁棍,语气生硬。
“牛老哥误会了,今天不谈买卖,只送礼。”
吴常指了指朱橙手里的寒玉匣子。
“听闻嫂夫人与令郎正受火毒之苦,我带了点自家织造坊的物件,来送个清凉。”
里屋再次传来红孩儿的惨哭声。
牛魔王心头一抽,侧身让开通道。
两人步入大厅。
铁扇公主抱着红孩儿出来,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吴常递了个眼神,朱橙打开玉匣。
一股冰寒之气混杂着水蕴,瞬间充斥大厅。
洞内燥热一扫而空,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蓝霜。
铁扇公主的视线瞬间被匣中之物吸引。
里面是一套月白长裙,以及一件婴儿小围兜。
朱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
“嫂夫人,这是黄花织造坊连夜赶制的法衣。”
“主料用的是玄冰幽丝。”
“最关键的是,丝线里淬入了一滴‘天河弱水’本源。”
“弱水鸿毛不浮,沉淀浇灭万物,正克制六丁神火。”
“法衣内里织入清心避火阵纹。”
“不仅隔绝热浪,还能自动拔除渗入骨髓的地脉火毒。”
“嫂夫人不妨披上试试。”
铁扇公主将信将疑,拿起长裙披在身上。
触及肌肤的瞬间,清凉袭来。
阵纹在裙摆流转,弱水本源的沉静之力渗入经脉。
镇压体内淤积的燥热。
火毒顺着毛孔排出,化作黑烟消散,她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