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老牛现在觉得,就是来只妖王也能顶一顶!”
“少嘚瑟,先帮我把妹妹们抱回观里,一个个都软了。”
老牛“诶”了一声,乐呵呵地去地上捞那几个还像一滩烂泥的蜘蛛妹妹。
吴常独自往台地中央走了几步,蹲下看那株仙芝。
九叶仙芝,已经有五片叶子了。
五片翡翠般的叶子轻轻舒展,在灵雾中缓缓呼吸。
整个台地周围,地脉中的灵气像一条条小溪,主动朝它汇聚而来,又反哺回去,形成一个循环。
“这才是仙品灵根……成了。”
他握紧了手中剩余的几枚聚灵丹,心里那股子兴奋火一样烧起来。
黄花观,再也不是那个破败的荒山道场了。
他听见远处黑岭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惊疑不定的妖吼。
那是蟒王和他那帮子“劳改犯”,肯定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天象。
吴常没搭理。
蟒王若是识趣,这个月的矿石和灵草,会多送三成。
若是不识趣……
老牛现在刚突破,正缺个练手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七,小丫头已经睡着了,鼻尖上还挂着一点冰霜,呼吸均匀。
“好好睡,等你们醒了,师兄给你们炼一炉更好的丹。”
他抱着小七,转身朝观门走去。
身后,五叶仙芝在灵雾中轻轻摇曳,像一盏绿色的小灯笼。
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日光穿透云层,照在盘丝岭上。
漫山遍野的灵光,都被点燃了。
……
盘丝岭入了秋。
早晨的雾比前些日子厚,像从山坳里泼出来的白浆子,把灵田、石阶、黄花观半截山门都淹在里头。
吴常醒得比鸡早。
说鸡早,其实观里没鸡,只有后山灵田外头几只半开智的野山禽,天不亮就在雾里扑棱翅膀。
他披上那件冰魄织云,没惊动前院的老牛,慢慢往后山台地走。
露水重。
两步过去,袍角就沾了一层湿气,凉丝丝地往皮肉里钻。
五叶仙芝还站在台地中央。
吴常每日清晨都要来看它一眼,这习惯从种子破土那日起就没断过。
往日里,哪怕隔着一夜,它也会新冒出那么一点意思。
不是叶长半寸,就是根边土色更润,总有个生长的活气。
可今天,吴常蹲下去,伸手拨开一片叶子,指尖忽然僵了一下。
叶缘黄了一线。
再往上看,整株仙芝停在两寸来高,五片叶子还是五片,那本该抽第六片叶的位置,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
这半个月,仙芝确实一点没长。
起初他没太当回事,只当是仙品灵根抽叶之前的蓄力。
可如今叶片发黄,就是明明白白的信号。
吴常往后退了半步,脱下外袍,把肋下皮肉露出来。
“开。”
皮肉无声裂开,那只琉璃妖眼猛地睁开,落在九叶仙芝上。
往日,这金光一罩,地里的灵草都能往上蹿。
可这一次,金光落在仙芝身上,像泥牛入海。
吴常能清楚感觉到,仙芝把金光里的生机全吸进去了,可只是叶片一颤,连个懒腰都不愿伸。
不生长。
连那丝黄意都没能褪掉半分。
他又催了一瞬,额角已经冒汗,仙芝依旧纹丝不动。
“真出问题了。”
吴常收了神通,肋下妖眼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浅疤。
正要把袍子穿好,身后传来一阵草木摩擦声。
他回头,四妹朱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台地边。
她通体翠绿的绒毛被雾水打湿,伏在黑土上。
“师兄,我来看看。”
吴常侧身让开。
朱绿爬到仙芝旁边,两只前足轻轻搭在土面。
木灵之气从她腹下一点点渗出来,贴着泥土,慢慢往仙芝根部探去。
朱绿生来木灵之体,对草木的变化,比他用神识去看还要准。
上回仙芝抽第五片叶,就是她最先察觉根须有异,才赶上灵泉眼浇灌的时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
“师兄……它说渴。”
吴常眉头一皱。
“渴?这些天灵泉水没断过,我每日都浇。”
朱绿摇头。
“不是水不够,是水不对。”
她又顿了顿,像在琢磨怎么把仙芝的意思说清楚。
“它说,根里沾了尘气,眼下这些灵泉水太薄,镇不住,越浇越重。它喝不进去。”
“尘气?”
吴常蹲下身,从仙芝根边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开。
土是湿的。
从里到外都浸着灵泉水,黑里透润,灵气也足。
但他把神识往深处一探,果然在根须最外一层,看见许多暗灰色的细点,灰尘一样的东西沾在根皮上。
那些细点,应该是从地脉里浮上来的浊气。
盘丝岭的灵脉终究是后来才用灵泉眼重新激活的。
外头看着灵气浓郁,可深处埋着不知多少年积下来的地煞尘埃。
平日浇灌灵草无碍,可用来养九叶仙芝这样的仙品灵根,反而成了慢性毒药。
“你看得比我准。”
吴常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把朱绿抱起来放到肩上。
“去大殿,我查点东西。”
黄花观大殿里,朱红已经把大家的早饭摆好了。
一些烤紫心薯,几碗掺了百花灵蜜的泉水,还有两碟灵蜂巢里新割的蜜块。
老牛蹲在门槛边,正用一块湿布擦他那对护腕,见吴常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又低头擦。
吴常顾不上吃,翻出那卷《百草百木辨识录》。
片刻后,一段文字从竹简底部浮出。
“凡水养凡根,灵水养灵根,仙水养仙根。”
“仙芝五叶后,若逢地脉夹尘,灵泉难涤,需‘万年石乳’或‘玉髓灵泉’方可续生。”
“若强以凡水、薄灵泉浇灌,根脉积浊,芝叶转黄,终至僵死。”
吴常神识一收,睁开眼睛。
“万年石乳……玉髓灵泉……”
朱红最是警觉,忙把嘴里的紫心薯咽下去,飞快爬到他脚边。
“怎么啦,仙芝出事了?”
吴常没瞒着,把辨识录上的记载挑重点说了。
殿里静了一瞬。
老牛“咚”地站起来,牛眼瞪得溜圆。
“什么水这么金贵?观主你说地方,老牛去抢……不是,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