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刚播完，双山村村口的小超市门前就炸了锅。
十几个村民围在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前面，屏幕上齐长军那张不咸不淡的脸还定格着。
有人把遥控器往柜台上一拍，骂了一声“放他娘的屁”，围着的村民便跟着嚷了起来。
“什么叫地质复杂？那条路走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塌过？”
“就是！以前拖拉机、货车天天跑，从来没见出过事，怎么一修路就地质复杂了？”
“这不明摆着在拖吗？拖到咱们撑不住了，自己倒闭了，他们就不用修了！”
“店要是倒了，咱们这些人干什么去？喝西北风啊？”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闷声道：
“我上个月才好不容易被青山招进去，我可不想失业啊。”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急得直搓手：
“我家那口子在农业基地干活，一个月拿一万，这要是没了，我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人群越聚越多，从十几个人变成二十几个，再到三十几个。
刘勇原本蹲在自家院门口劈柴，听到动静走过来，一进人群就被几个年轻后生围住了。
“刘叔，不能这么等下去了！”
“对，咱们得去商业局找那个专家问个明白，路到底什么时候能修！”
刘勇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杵，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拖不得。
张青山为了撑住店里的供货，每天都在赔钱雇人运货，一天光人工费就是好几万。
这样下去，青山佳味撑不了多久的。
这时，李虎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吼道：
“妈的，欺人太甚！我跟你们走，去找那个狗屁专家问个清楚！”
刘勇咬了咬牙，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
“算我一个。”
人群顿时振奋起来，纷纷嚷着“走”“现在就去”。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坐车，还有人说要带干粮，以防坐一整天没人搭理。
这时，人群里一个年纪稍大的村民忽然喊了一声：
“要不要把青山也叫上？有他在，咱们心里有底。”
刘勇闻言，立即果决回道：
“不能告诉青山！”
众人一愣，全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刘勇把斧头从地上拔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无比凝重说道：
“你们想，咱们去商业局找专家问话，是咱们自己的事。”
“青山要是去了，那这事就变成他组织的了。”
“到时候商业局那边倒打一耙，说张青山煽动村民闹事，他怎么办？他的店还开不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咱们这是自愿去的。谁也没叫我们，谁也没逼我们。”
众人愣了几秒，然后陆陆续续地点头。
“对，我们是自愿的。”
“跟青山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看不过去。”
“走，现在就走！”
二三十个人浩浩荡荡地朝村口涌去。
刘勇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神色既紧张又决绝。
与此同时，青山佳味店里。
张青山正准备吃点饭，手机忽然震了。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来，田玉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急。
“青山，出事了。刘勇带着村里一群人去商业局了，拦都拦不住。”
张青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急忙问道：
“什么时候走的？”
闻言，田玉莲立即回道：
“刚走没多久，说是去问路的事，不闹事，就是去反映情况。”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可他们跟我说，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不让去。”
张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把筷子扔下，回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大步朝门口走去。
张青山开车一路疾驰，从青山佳味到商业局，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路，他只用了十一分钟。
车子拐进商业局所在的那条街时，他远远就看到了商业局门口的阵仗。
十几个人站在商业局门口的接待区，刘勇站在最前面，正跟门口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其余的人被引导到了旁边的等候区，三三两两地坐着。
而在一旁，警署治安大队的王磊正带着几个警员，维持着秩序。
见状，张青山快步走过去，站定在刘勇面前，满脸焦急地质问道：
“谁让你带大家来的？这么多人在这里，万一出乱子怎么办？”
刘勇看到他，脸上满是尴尬，声音也低了几分：
“青山，你怎么来了？”
“都给我回去！”张青山皱眉说道。
眼下那专家瞎扯淡，他听着也非常愤怒。
但决不能用冲动来解决这事。
刘勇没有动，咬牙回道：
“青山，我们不回去。”
“我们今天来这里，只是想跟那个专家问个话，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路修好。”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对，青山，你放心，我们不会闹事的。就是来反映反映情况，想从专家口中得到一个准话。”
张青山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
他回头一看，一辆黑色摩托车正从街角拐过来，骑手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头盔，车速极快，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商业局门口。
孟清霜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张青山，第二眼看到了门口那些村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大步走过来，站定在张青山面前质问道：
“张青山，你知不知道叫这么多人来，万一出现意外，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你做事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
张青山见她什么都不了解，上来就质问，懒得给她好脸色，冷着脸回道：
“大家今天到这里，只是为了找那个专家反映情况。”
“我们村民，没你想的那么冲动无脑。”
孟清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侧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安安静静站在等候区的村民，深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约束好他们。”她的语气依旧冷，但比方才低了几分，“真出了事，我第一个就抓你。”
虽然之前张青山救过她一命，但维持秩序，无论何时，都是她的职责。
说完，她朝正在门口踱步的王磊走去。
王磊远远看到孟清霜，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孟队，这怎么办？十几号人，就是站着要见那个专家跟局长。”
“你说我该怎么办？？”
孟清霜扫了一眼那些村民，犹豫片刻回道：
“先把周围隔开，别让闲杂人等往里挤。只要他们不闹事，就不用管。派人盯着就行。”
王磊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