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慢慢往枕头上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姿态里带着一种疏远的拒绝。
赵玉芬尴尬地看了看沈嫣，又看了看张青山，想说什么，可看着老伴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没开口。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张青山微微皱眉，没有生气，这毕竟是沈嫣的病人。
他站在床尾，看着林正清蜷缩着的背影，缓缓开口：
“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把把脉。这样也不影响你休息。”
林正清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兴致阑珊地回了一句：
“随你吧。”
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可那两个字落在沈嫣耳朵里，她分明听出了一丝不屑。
林正清之前去省城医院看过，不少专家大夫一起会诊都拿他的病没招，一个年轻人把脉又有什么用呢？
张青山见状，走到床边，搬了张凳子坐下，伸手轻轻搭上了林正清的手腕。
他的指尖刚一触到脉搏，神色就微微变了一下。
过了一会，张青山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赵玉芬在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吗？”
林正清躺在枕头上，眼睛都没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对于把脉，他根本不抱希望。
张青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玉芬，然后缓缓开口：
“他这病，吃多少药都没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玉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猛地拧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你胡说什么？他害的又不是绝症，看不了就别看！”
沈嫣站在旁边，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开口打圆场，可张青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他现在的情况，主要是心病导致的。”
话音落下，病床上一直闭着眼的林正清，猛地睁开了双眼。
林正清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张青山，嘴唇微微发颤，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嫣也不由愣住了。
心病吗？
张青山摸了一下脉象，竟然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如果是别的医生，她一定会觉得无比荒谬。
可是想起之前的经历，她觉得，张青山一定不会乱说话。
张青山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正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张青山见状，缓缓解释道：
“你的脉象弦硬而细，尤其是左关肝经的位置，郁结深重，像是一条被堵死的河道，水流壅塞，气机逆乱。”
“与此同时，肺经的脉象却并不虚弱，甚至比一般老人还要强几分。”
“可这股强出来的脉气，被肝经的郁结死死压着，往上来不到喉咙，往下走不到丹田，卡在胸膈之间，上不来也下不去，变成了一股逆乱之气，从而引发了咳嗽。”
“也就是说，你越是想不开，咳嗽的越严重。”
“所以，这是心病。”
话音落下。
林正清满脸震惊。
这个年轻医生，竟然一眼能看穿他的病根。
他早就发现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开始了咳嗽，只是这两年明显变重了许多。
正这么想着，林正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场面，什么样的嘴脸没看过？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跑到他病床前说“你这是心病”，要么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要么是提前做了功课，想借他的老关系办什么事。
他太熟悉这套路了。
退了休的老干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慕名而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冷笑：
“你演技倒是不错，说的还挺专业的。”
“调查我也调查的很清楚。”
“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退了。你用不着用这种心思讨好我，没什么用。”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满是疏远。
闻言，一旁的老伴赵玉芬也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一个来拉关系的。
林正清说完，脸上满是不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他的名气，只要有人用心，查到当年那件事并不难。
他在安江市官场系统里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遍布各个部门，谁想搭上他这条线，提前做点功课，太容易了。
这个年轻人说“心病”，无非是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好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张青山闻言，脸色冷了下来。
他本来今天就不想来。
是沈嫣打了电话，他才放下店里一堆事跑过来，结果这老头二话不说先给他扣了一顶“别有用心”的帽子。
张青山站起身，目光平淡地看着林正清，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温和，冷声回道：
“我是看在我朋友的面子上来的。如果不是她请我，我才懒得给你看病。”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又补了一句：
“且不说我一天忙得很，就算不忙，我也宁愿用这时间去的逗狗。”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极为难听了。
闻言，沈嫣脸色微变。
她站在床尾，白大褂下的手指攥紧了。
她可是知道这老爷子身份不一般的。
张青山这么说话，万一真把人得罪死了，往后就麻烦了。
她下意识看了张青山一眼，想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可又想到，他从来都是这个脾气。
见状，只好作罢。
林正清也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上见惯了各种奉承讨好的人，像张青山这样张嘴就骂“逗狗”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他盯着张青山看了好几秒，发现对方脸上的冷意是真的，不是装的，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像是真被恶心到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疏远反而淡了一些，忍不住问道：
“你当真不认识我？”
张青山冷笑回道：
“你很知名吗？我必须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