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只在一瞬间,罗振业很快敛去神色,回过神,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无比客气道:
“陈先生,久仰大名。深夜劳您前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见谅。”
宁权也立刻垂首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沉稳而恭敬:
“见过陈先生。”
唯有罗亦辰还愣在原地,直到宁权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恭敬行礼。
陈无谅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罗振业身上,语气毫无起伏:
“你就是罗振业吧。说吧,想让我杀谁?”
罗振业不敢耽搁,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档案袋,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袋子里装着张青山的资料——照片、住址、社会关系、身边主要人员,但凡能查到的,一应俱全。
陈无谅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借着客厅昏暗的壁灯光线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留片刻。
片刻后,他重新将资料装入袋中,搁在茶几上,神色平静地点头:
“知道了。说吧,你们有什么计划?”
这话是对罗振业说的。
可还没等罗振业开口,一旁的罗亦辰却抢了先。
他刚才被陈无谅的气场震慑得不轻,心底那股子不甘和憋屈此刻翻了上来。
罗家向来只有别人怕他们的份,哪有这么被人压着的时候?
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说道:
“计……计划?您身为武者,直接去村里把人杀了不就完事了?还用得着什么计划?”
陈无谅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仿佛又冷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罗亦辰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贸然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任务失败是小事,把自己搭进去,才是愚蠢。”
罗亦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仗着这是在自家地盘、父亲又在身边,胆子反倒壮了几分。
他瞥了一眼罗振业,见父亲微微点头,便下意识把腰杆挺了挺,嘴上越发没遮拦:
“该不会是怕了吧?嘴上说得好听,到底是不是真的武者啊?”
话音刚落。
他只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迎面扑来,快得来不及眨眼。
下一瞬,陈无谅的身形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不足半米之处。
那双先前还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睛,此刻寒光毕露,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而来。
罗亦辰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停了一拍,膀胱猛地一松,差点当场失禁。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可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完全不听使唤。
“陈先生息怒!”罗振业脸色剧变,脱口喊道。
陈无谅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依旧钉在罗亦辰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想试探我的实力是吧?”
他缓缓后退两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正中央那张用来品茶会客的实心长桌上。
那是罗振业花了三十万专门定制的,整块天然大理石打磨而成,质地坚硬无比,通体乌黑油亮,置于客厅正中纯当摆件,彰显着罗家的财力与品位。
陈无谅走到长桌前,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拳。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呐喊,甚至看不出他调动了任何力气。
他就像随手拂去桌上灰尘一般,右拳轻描淡写地挥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炸开,整栋别墅仿佛都震了一震。
那张重达数百公斤的天然大理石长桌,在他拳落之处轰然碎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刻,整张桌子在短短两秒内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狼藉的石块和碎屑。
直到陈无谅收手,罗振业和宁权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张重逾数百斤、连四个壮汉都抬不动的实心大理石长桌,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石,最大的碎块也不过巴掌大小。
而陈无谅站在原地,右手依旧攥成拳,拳面上甚至没有蹭破一点皮。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罗振业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商场沉浮数十年,见过无数狠人,也见过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可他从没见过有人能一拳砸碎石桌——不,那不是砸,那是碾碎,就像普通人捏碎一块豆腐那样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这就是武者的恐怖!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上前去,朝着陈无谅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惶恐:
“陈先生息怒,是犬子有眼无珠,胆大妄为,冲撞了您。”
“罗某管教无方,在此替犬子向您赔罪,还望陈先生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陈无谅收回拳头,看都没看罗亦辰一眼,只是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罗亦辰见状,早已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面如土色,两条腿还在不住地打着摆子。
罗振业暗自松了口气,知道陈无谅没有深究已是给足面子,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恭敬:“陈先生,接下来如何行动,我们全听您安排,绝无二话。”
陈无谅这才重新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随手拂去衣袖上沾着的几点石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我看过资料了。”
“张青山所在的双山村,山丘矮小,不适合躲藏。”
“如果贸然进村动手,一旦惊动村民或留下痕迹,不仅杀不了他,我自己也脱不了身。”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罗振业,目光幽深:
“想要万无一失,就必须找一个方便动手、方便脱身的地方。”
“杀了人之后,我可以隐入山林,让警方无从追踪。”
“否则,我若是被抓,你们罗家也别想好过。”
这番话直白得毫不客气,罗振业却连连点头,丝毫不敢反驳。
他比谁都清楚,罗家前阵子刚因为绑架孟清霜的事被省警署盯上,至今仍在密切关注之中。
如果这次暗杀张青山的事再露出半点破绽,等待罗家的就不只是生意上的失败,而是彻底的灭顶之灾。
“陈先生说得极是,”罗振业点头回道:
“只是……符合这些条件的地点,需要一个能顺利把张青山引过去的人。”
“可张青山与我罗家已经势同水火,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手……”
他的话没有说完,眉头紧紧锁起,显然在苦思合适的人选。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宁权,缓缓开了口:“家主,我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能用。”
话音落下,罗振业和罗亦辰同时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