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病房里的陈设与普通病房无异,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被一副加大加粗的特制合金手铐牢牢锁在床头铁栏杆上,双腿也被同样的脚镣禁锢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钉住的困兽。
陈无谅的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肩上几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门开的动静惊动了他。
陈无谅缓缓睁开眼,目光先落在孟清霜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惯常的阴冷弧度。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孟清霜,看清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张青山。
那个在藏虎山上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强的疯子。
张青山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陈无谅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被更浓的狰狞所取代。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两人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孟清霜身上,声音沙哑而淫邪:
“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孟清霜被警服勾勒出的身材曲线,目光在她胸前和腰际流连,语气愈发下流露骨: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等我脱困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先奸再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的警员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这个畜生,光是听着就让人怒火中烧。他猛地跨前一步,抬手就要朝陈无谅脸上招呼。
“住手。”
孟清霜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刚才被言语凌辱的人不是她自己。
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向那个警员:
“你先出去吧。”
警员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中,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怒火,狠狠瞪了陈无谅一眼,转身大步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陈无谅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靠在枕头上,笑得浑身伤口都在发疼,却依然止不住那股扭曲的快意:
“怎么,小娘们心疼了?怕我被他打坏了,审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继续用最肮脏下流的字眼凌辱着孟清霜,从她的身材到她的职业,从她的容貌到她的人格,每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专门往最不堪的地方扎。
而孟清霜就站在那里,神色冰冷如霜,像是所有污言秽语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没有一丝涟漪能抵达她的眼底。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张青山,语气冷淡:
“你不是要审讯他吗?”
她的目光在张青山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讽。
她不是不相信张青山有点手段,以他之前表现出的实力,确实不俗。
武者打人是没问题,但审讯是另一门学问。
审讯是瓦解一个人的意志,是让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开口。
她动用了特情局默许的一切边界手段,陈无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男人的忍痛能力,远超常人想象。
陈无谅循声转过视线,落在张青山身上。
他嘴角不屑一笑,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合金铐链,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狂妄: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动刑?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
孟清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张青山,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说过了吧。
张青山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他缓步走到陈无谅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铐在床上的男人。
陈无谅迎上他的目光,眼里的凶光丝毫不减,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挑衅的弧度。
张青山收回视线,伸手探入随身的布袋,从里面缓缓取出了几根银针。
针身细如发丝,在病房苍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每一根都笔直而锋利,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刺穿肌肤,直透骨髓。
陈无谅怔了一瞬,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他笑得浑身发颤,扯动了腰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止不住那股嘲讽的劲头:
“这是绣花针吗?你是女人吗?”
“有能耐就上硬的,上你们最狠的手段,看看爷爷能不能扛得住!”
孟清霜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银针?即便是她这个接受过系统医学训练的人,也想不出仅凭几根银针如何撼动一个武者的意志。
针灸固然能施以剧痛,但对于陈无谅这种在刀尖上舔血、早已对疼痛麻木的亡命徒来说,那种程度的刺激,恐怕连让他皱眉都做不到。
张青山不为所动。他捏起一根银针,指尖抵着针尾,微微调整角度,然后将针尖对准了陈无谅头顶的穴位。
第一针落下。
陈无谅甚至没有感觉到痛。针尖刺入头皮的瞬间,只有一丝极细微的麻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嗤笑一声:“就这?”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张青山的手法极快,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得不需要半分犹豫,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银针依次刺入头顶几处要穴,陈无谅依旧在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屑:
“用点力,给爷爷挠痒痒呢?”
“这点疼痛,跟蚊子咬了也没多大区别。”
“废物,你没吃饭吗?”
可到了第六针落下的瞬间,陈无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疼痛。
如果只是疼痛,他不会变脸色。
这些年辗转于无数场生死搏杀之间,他对疼痛的耐受早已达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程度。
哪怕是断骨之痛、烙铁之痛,他也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可这一次,不是疼痛。
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感。
那根银针像是撬开了他身体里某扇久闭的门,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顺着针尖灌入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失去知觉,不是麻木,不是疼痛,而是像被人拿橡皮擦一寸一寸地擦掉了存在感,仿佛那两条腿从未属于过他。
他有些慌了。
陈无谅的声音变了调:
“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