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手表沉声道:
“我还有一个病人需要处理,刚送来的,枪伤,情况很棘手。”
“他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今晚值夜班,不走。”
说完,她转身朝急救室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后。
特护病房的门轻轻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和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嗡鸣。
纪舒然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玉龙县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几缕暖黄的光。
纪舒然坐在病床前,仔细打量着张青山。
平日的他,要么在果园里忙前忙后,要么在超市里运货卸货,她见到的永远是那个坚毅、果断、永不停歇的张青山。
而现在,他就这么安静地睡着,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疲惫,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那是说不出的心疼。
就这样,纪舒然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她时刻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关注着他胸口的起伏,关注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纪舒然每隔一会儿就会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她帮张青山调整了几次枕头的高度,怕他脖子不舒服。
她也会跟张青山说话,说起超市今天的生意有多好,说起员工的升迁与任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
一晃小半天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
纪舒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目光无意间落在病床边那个放着热水盆和毛巾的置物架上。
她这才猛然想起沈嫣交代过的话,要帮他翻身、擦洗身体。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接了小半盆热水。
她把干净的毛巾浸入水中,拧到半干。
回到病床边,纪舒然看着躺在床上的张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他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当病号服被完全掀开的那一刻,纪舒然整个人愣住了。
她端着热水盆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
她还记得,沈嫣跟她说了张青山伤的有多严重。
可现在,那些擦伤和划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而这前后,最多只有几个小时。
见状,纪舒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医生,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知识,但她懂最基本的常识,伤口不会好得这么快。
但她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随即就被一种巨大的庆幸所取代。
伤口好得快,说明张青山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说明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就够了。
其他的事情,她不想深究,也不在乎。
她重新拧了一把毛巾,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颈部开始擦拭。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每经过一处伤口,她的心就痛一下。
擦完上半身,她重新给他系好衣扣,然后端着水盆绕到床尾。
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开始帮张青山擦拭双腿。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仔细,从大腿到小腿,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寸都不放过。
做完这一切,纪舒然正准备去倒水,目光却不经意间移向了张青山的胯部。
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还记得护士给张青山换病号服的时候,只是把外面的裤子套上了,里面穿的还是他从山上下来时的那条内裤。
上面沾着汗渍和血迹,如果不擦洗干净,时间长了容易滋生细菌,还可能导致褥疮。
这些常识,她自然是知道的。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动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犹豫了几秒,她终于鼓起勇气,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褪下了张青山的内裤。
灯光下,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直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今年三十多岁,在玉龙县隐姓埋名了十多年,对外一直以单身母亲的身份示人。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她,有合作商暗示过,有老顾客旁敲侧击过,甚至还有县城里的小官员托人来说过媒。
但她一个都没有答应。
所以此刻,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个男人最私密的领域。
她站在床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压住心头的慌乱和脸上火烧火燎的滚烫。
她告诉自己:这是护理常识,每个护士都会这么做,她只是在照顾病人,没有什么好慌张的。
就在纪舒然无比细心、心无旁骛之际,她的手腕忽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他不是在昏迷吗?
怎么还会……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手中的毛巾无声地滑落在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温热的水花。
她站在原地,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
大脑一片空白,唇瓣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虽然因为当年的事,从未跟男人有过亲密接触,但她也有基本的常识。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冲击。
他不是还在昏迷吗?怎么会……
纪舒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毛巾无声地滑落在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温热的水花。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忙脚乱地帮张青山把被子拉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沈嫣,对,沈嫣!”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好几次差点拨错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