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宁权的脸色依旧是一贯的冷峻沉稳,他微微垂首,语气不疾不徐:
“前阵子,赌场里来了一个赌徒。”
“前前后后输了不少钱,到了后面输红了眼,想赖账,被场子里的弟兄抓住了。”
他顿了顿,回忆当时的细节:
“按规矩,这种人得打断一条腿扔出去立规矩。”
“可就在弟兄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那赌徒突然哭天喊地,说他有个弟弟叫张青山,就是县城里青舒水果超市的那个张青山,说他弟弟有的是钱,一定能替他还债。”
罗振业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中精光一闪:
“哦?张青山的哥哥?”
他急忙语气急促问道:
“人现在在哪?”
宁权微微躬身,声音沉稳:
“我心想此人或许日后有用,就没有动他,让人暂时扣在赌场的地下室里,好生看管着。”
“好!”罗振业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面露笑容道:
“太好了!马上叫人把他秘密送过来,记住,用最信得过的弟兄,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宁权垂首领命:
“家主放心,我亲自安排。”
见宁权去安排了,罗振业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才被陈无谅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终于消散了几分。
罗亦辰也终于回过神来,一脸兴奋地搓着手,眼底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光。
大约半个小时后,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
很快,院门被打开,两个身形壮硕的黑衣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头上蒙着黑布罩的顶着啤酒肚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被反绑着双手,脚步踉跄虚浮,嘴里塞着一团毛巾,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汗臭味和馊味。
两个壮汉将人架到客厅中央,宁权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来。
他冲两个壮汉点了点头,两人便松开手,任由那被绑着的男人软塌塌地跪倒在地。
宁权上前一步,伸手先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毛巾,然后解开了罩在他头上的黑布罩。
布罩下露出一张蜡黄浮肿、满是油腻的脸。
他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哆嗦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恐惧与酒臭混杂的气味,正是张大军。
张大军的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待看清面前站着的宁权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激灵,双膝一软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宁老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赖账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求您了!”
他磕得额头青紫一片也不敢停,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我保证!最多十天……不,五天!五天之内我一定把钱还上!”
“我弟是张青山,县城青舒水果超市就是他开的!他有钱!您要多少他都能给!”
听到他亲口说出张青山的名字,罗振业眼中精光骤亮,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张大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赌徒。
“你刚才说,张青山是你弟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张大军认出面前站着的人是谁的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罗振业。
罗家家主。
玉龙县真正的土皇帝。
这种大人物,他平时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会大半夜把自己绑到这儿来?
难道赌场的账欠到了罗家头上?还是说,跟张青山有关?
张大军的脑子虽然被赌瘾和酒精毁了大半,但在求生这件事上,他那股子狡黠的本能还在。
他慌忙抬起头,挤出一脸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声音讨好得发腻:
“罗老板!您只要找个双山村的人随便一问就全知道了!”
“他是我爸妈收养的儿子,从小在我家长大的!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
见状,宁权微微侧身,凑到罗振业耳边低声道:
“家主,我已经让人私底下验证过了,他的确是张青山的大哥。”
“虽然两人之间早有矛盾,但身份没错。”
罗振业微微颔首,他垂下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大军,像是打量一件工具般审视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张大军,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帮我们对付你弟弟,愿意吗?”
张大军愣了一下。
不是兴师问罪,而是要他对付张青山?
那一瞬间,张大军的脑子里飞速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早都想投靠罗家了,只要能傍上罗家这棵大树,他就能通过自己是张青山大哥这层关系从中牟利。
可之前他三番五次托人想搭上罗家的线,都被当成疯子赶了出来,连罗家门房的面都见不着。
现在罗家家主居然亲自开口问他?
见他迟迟不答,罗振业的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
“怎么,你不愿意?”
张大军回过神来,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赶忙连声说:
“愿意!对付我弟当然可以!”
说完他又故意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故作犹豫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假惺惺的为难:
“可他……毕竟是我弟啊。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这当哥的不是个东西……”
罗振业纵横商海数十载,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哪会看不出张大军这拙劣的表演。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事成之后,给你一百万。”
话音落下。
张大军的呼吸瞬间粗重起,一百万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一百万,什么赌债还不清?什么潇洒日子过不上?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好说好说!罗老板您真是我的大贵人,您说怎么来,我全听您的!”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怕罗振业反悔似的,当众就开始骂起张青山来: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弟那小子根本就是个畜生!”
“我爸妈当年看他是个孤儿,把他收养回来,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供他吃穿供他念书。可他怎么报答我们家的?”
张大军越说越来劲,满脸横肉涨得通红,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他自从回了村以后,仗着在外面学了点本事,不仅把我这个当哥的赶了出来,还强行霸占了他嫂子!”
“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早就想教训他了!可那小子在村里现在有人撑腰,我斗不过他啊!我要是有法子,哪至于被他欺负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