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茸直接装了江景和半背篓。
忽然,另一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动静。
大黄后蹄发力,整条狗如闪电般飞了出去。
片刻后,它叼着一只肥兔子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只见,它把兔子往鹿眠跟前一丢,前爪往兔子身上一踩。
【眠眠,以后大黄养你啊!】
想当初在李家,它但凡有这身本事,也不至于让二狗跟它一起饿肚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当初那条瘦骨嶙峋,连只鸡都撵不上的大黄了。
它是脱胎换骨的新·大黄,以后一定让眠眠过上顿顿有肉吃的日子!
鹿眠:“大黄真棒!”
大黄一听,尾巴摇成了一朵螺旋桨。
于是,大黄开路,母子五个继续往前走。
鹿眠散出木系异能扫描周遭,脑海里又弹出一排信息。
“那边!”
她指着前面的栎树林,迈着小短腿就往前跑。
她蹲下身扒开一堆落叶,一个棕褐色的菌盖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菌?长得怪丑的!”
江景和凑过来,嘟囔道。
鹿眠:“这叫牛肝菌!别看它丑,味道鲜得跟肉一样。”
“能有这个好吃?”
江景和展开自己的手掌,掌心躺着一朵红艳艳的蘑菇,伞盖上还缀着白色鳞片。
“妹妹你看我给你找的!比牛肝菌好看多了!”
他话还没说完,鹿眠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四哥,这玩意儿我可不要。赶紧扔了!”
“为啥不要?多好看啊!”
江景和一脸委屈。
鹿眠:“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完板板睡棺棺。
你想请全村人吃你的席?”
江景川走过来一看地上的红蘑菇,也变了脸色:“四弟,这叫毒蝇伞,有剧毒!
先前我在医馆当学徒,就遇到一家人误吃了这种毒菇被抬来。
一家六口,全躺在地上又哭又笑,跟疯了一样。
最后,家里的老太太没扛过来,其余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吐得脸都绿了!”
江景和手一抖,红蘑菇啪嗒掉在地上,脸都白了。
“不吃了不吃了!以后见它我绕着走!”
“眠眠,给。”
江景安突然开口,递过来两朵牛肝菌。
“哇!三哥真棒!”
鹿眠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仅夸他采对了牛肝菌,更是夸他又多说了几个字。
都会喊她的名字了!
三哥的情况明显在变好。
难道是因为每天她加在家里水缸里的空间泉水?
这样的话,她一定要让他多喝点!
江景川见大家都在忙着,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将地上那朵毒蝇伞包好,然后面不改色地塞进背篓最底层,顺手扯了把野草盖上。
他们在林子里转了半日,收获满满。
除了松茸、鸡枞菌、牛肝菌、还有木耳、红菇、羊肚菌等等。
祝遥也收获颇丰,手里拎着三只野鸡,四只野兔。
鹿眠问:“娘,山里这么多好菌子,村里人怎么不来采?”
江景川接过话:“深山里有老虎、熊瞎子,还有野猪、野狼,早年村里有好几个采药人进山,再也没回去。”
全村上下,也就祝遥和江水根两个猎户敢进大苍山的深处。
现在,多了鹿眠。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蹄声,越来越近。
大黄的狗叫声忽然响起:
【眠眠!我撵了头傻狍子过来,快让你娘准备好!】
“娘,有狍子!”
鹿眠话音刚落,祝遥已抬起折叠弩,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一头棕灰色的狍子从林子里蹿出,慌不择路地朝这边冲来。
弩机轻响,弩箭嗖地钉进狍子脖颈侧面,那狍子踉跄几步便倒在落叶堆里,四蹄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黄蹲在狍子旁边,得意大笑:
【看见没!我撵的!这玩意儿跑得比兔子快多了,但也跑不过你狗哥!】
鹿眠揉了揉大黄的耳朵,毫不吝啬地送上彩虹屁:
“大黄你也太厉害了!连狍子都能撵,以后咱家打猎队你当先锋,娘在后方收割,天下无敌!”
祝遥将弩箭拔出来擦了擦,嘴角一勾:“的确。我和大黄是天作之合。”
江景川扶额:“娘,您又乱用成语了。您跟爹才是天作之和,至于跟大黄,顶多叫强强联手!”
祝遥眉梢一挑,伸手作势要敲他脑门:“行啊,老二,读了点书连娘都敢笑话了。”
江景川立刻后退半步,拱手躬身:“娘教训得是,我错了。”
认错速度之快,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保命技能。
他娘跟他爹,怎么说呢。
一个看见书就犯困,一个捧着书能坐一整天。
他爹当年为了教娘认字,据说是连哄带骗,软磨硬泡,美男计都使上了,才勉强让她把《三字经》读顺溜。
就这么一个满肚子墨水的病弱书生,和一个看见书本就想逃的悍妇猎户,到底怎么相中对方的?
一个像是纸上的山水画,一个像是山里的野马,怎么看怎么不搭。
用阿奶的话说,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晌午时分,母子五个找了处树荫坐下歇脚,掏出沈念禾早上烙的饼子当干粮。
饼子有些干,但水壶里灌的都是鹿眠悄悄换在家里大水缸里的空间泉水,清甜润喉。
“怎么没见着鹿啊?”
鹿眠往林子深处探了探脑袋,语气有些失望。
“钱掌柜可说了,寿宴要鹿,那玩意儿值钱得很。”
祝遥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从容:
“找猎物这事儿,得看缘分。大苍山不是咱家后院的菜园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江景和在旁边插嘴:“妹妹,我还以为你名字里带个鹿字,会对鹿高抬贵手呢?”
鹿眠头也不回,语气平静:“等你真正饿过肚子,就会明白,名字里有鹿,跟胃里有鹿,是两码事。”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末世里,一切善意都带着价码。
怜悯、心软、犹豫,这些词在饥饿面前,不值一提。
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若还揣着一颗圣母心,那不是善良,是糊涂,是找死!
听着这话,江景川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发酸。
有时候,他觉得妹妹似乎经历过很多。
那些轻描淡写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捞出来的。
他从未探究过她的过去,也不忍多问。
可他想,过去那些日子,她大概是一路咬着牙走过来的。
那些她不愿提起的疼,如今被她藏在了云淡风轻的笑意后面。
不过,往后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长大,慢慢被爱。
忽然,鹿眠吸了吸小鼻子:“娘,哥哥,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甜丝丝的。”
江景和深深吸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有!像是……像是蜂蜜?!”
祝遥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手指已经按在了弩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