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系叫暂停，五个人围到场边，孙浩双手叉腰，胸口起伏。
他看了眼记分牌，又看向场上那五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王磊的膝盖上。
“他们动作大，但是他们动作太隐蔽了，几乎每次都会是有人挡着裁判视线，裁判看不到，不吹。”孙浩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们动作也要大。但记住，别犯规，别送他们上罚球线。王磊，你膝盖行不行？”
王磊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额头上有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
孙浩看着他膝盖上那层厚厚的护具，没再问。
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暂停回来，计算机系的防守强度上了一个档次。
李明贴防对方控卫，几乎脸贴脸。对方用肘子顶开他，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李明后退半步。裁判没吹。
王磊在内线卡位，对方中锋要位，转身时一肘子捣在他腰眼上。王磊闷哼一声，裁判还是没吹。
徐安卓追着陈栋满场跑。陈栋一个急停反跑，徐安卓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这次裁判终于响了哨。
徐安卓防守犯规。
陈栋站上罚球线，两罚全中。8比0。
李明的眼睛通红，不是哭，是气的。
他接过发球，自己运过半场，没等队友落位，直接加速突破。过掉第一个人，第二个人补防，李明不减速，迎着对方中锋起跳。
身体在空中碰撞，变形，但李明还是把球抛了出去。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两圈，最后滚了进去。
8比2。
裁判的哨子终于响了，防守犯规，加罚一次。
李明站上罚球线，进。8比3。
高分子材料系发底线球，快速推进。
球传到陈栋手里，徐安卓立刻贴上去。
陈栋运球，用非运球手推了徐安卓胸口一下，徐安卓后退半步，陈栋趁机起跳。
但这次徐安卓有了准备，几乎同时起跳，指尖堪堪碰到球的下沿。
球偏了。
王磊抢下篮板，第一时间传给李明。李明推进，徐安卓沿边线快下。
李明突到罚球线，吸引两人防守，把球分给底角的刘洋。
刘洋接球，调整，出手。
三分命中。8比6。
高分子材料系叫了暂停。
他们的教练是个瘦高个，戴着金边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场边的球员都在点头。
陈栋听着，目光扫过计算机系这边，在徐安卓身上停留了一秒。
第一节结束时，计算机系落后六分。
比分不算大，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这场比赛，不会轻松。
第二节，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高分子材料系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隐蔽。
王磊在内线抢篮板，对方中锋起跳时，膝盖“不经意”地顶在他大腿外侧。
王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捂着膝盖，脸色瞬间白了。
裁判没吹。
孙浩冲过去扶他，王磊摆了摆手，撑着地板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回后场防守。
他的右腿明显不敢发力了。
下一个进攻回合，李明突破，对方小前锋直接双手把他从空中拉下来。李明摔在地上，手掌擦过地板，破了一片皮。
哨子终于响了，普通犯规。
李明站上罚球线，两罚一中。分差五分。
徐安卓看着对面的陈栋。那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兴奋，不紧张，不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是很冷静地执行着某个既定的计划。
消耗王磊的膝盖，激怒李明，用身体对抗打乱计算机系的节奏。
半场结束，计算机系落后八分。
更衣室里，王磊把冰袋绑在膝盖上。冰袋下的皮肤已经肿了，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孙浩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但什么都没画。
他看着王磊。
“你下来休息。”孙浩说道，声音很平静“让大周上。”
大周是队里的替补中锋，身高一米九，但技术粗糙，协防策应意识差，防守经验也不足。
王磊摇了摇头，没看孙浩，专注地调整冰袋的位置“不用。我还能打。”
“你的膝盖。。。”
“能打。”王磊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这是决赛，孙哥。我马上就要准备实习了，就只有这一次了。”
孙浩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更衣室里只有冰袋融化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那你在内线别硬扛了。”孙浩最终开口，转身在战术板上画了个圈“放他们投中距离。外面有我和刘洋，我们补。”
王磊点了点头，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他们都懂。
第三节，高分子材料系的内线更加肆无忌惮。
对方中锋在低位接球，背身单打孙浩。
靠一下，两下，第三下突然转身，肘子抬得很高，直接甩在孙浩脸上。
孙浩整个人向后仰，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嘴角裂开，血渗出来，滴在球衣上。
裁判没吹。
孙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眼裁判。裁判移开了视线。
孙浩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防守。
下一个回合，徐安卓在三分线外接球，假动作点飞扑防的球员，横移一步，起跳出手。
对方得分后卫第二次扑过来，这次脚伸得很前，正好在徐安卓的落脚点。
徐安卓落地时踩在对方脚背上，脚踝向外一扭，整个人摔倒在地。
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
这一次裁判终于吹了哨，恶意犯规。
徐安卓被李明拉起来，脚踝扭了一下，还能动，但每走一步都很疼。
他站上罚球线，三罚两中。分差缩小到六分。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徐安卓心中腾起一股火，但他也只能压住。
他看向裁判，裁判的目光再次躲开。
有些他们没看到的犯规，明明发生这样的结果一定是犯规，可他们就是不吹。
校园比赛，吹得太严反而不好看，这是很多裁判潜意识里的想法。
但纵容，就是在鼓励暴力。
两分钟后，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王磊在内线抢篮板，对方中锋起跳时，肘子向后挥，结结实实打在王磊脸颊上。
王磊整个人向后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裁判哨响，犯规。
王磊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刘洋冲过去，徐安卓也冲过去。
王磊眼睛睁着，看着顶棚的灯，眨了眨眼，然后被扶起来。
后脑勺肿了个包，但他没说什么，摇了摇头，跑回后场。
孙浩看着王磊的背影，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王磊的膝盖，对方的每一次冲撞都冲着那条伤腿去，不是偶然，是算计。
但他不能发火，他是队长，他发火了，这场球就真的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