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笑了，关灯，上床。
过几天他就要走了，说不想她们太劳累。
林薇从被窝里伸出脚踢了踢他，笑着说来吧，谁怕谁。
张芸在被窝里笑，苏晚晴关了灯，阿兰没有说话。
黑暗中，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夜还很长。窗外的月色很亮。
三天后的上午，何子为收拾好行李，其实也不用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服而已，他随手就可以放进手镯里，但是如果他空手去的话，会让人对他产生怀疑，所以，他还是背个布包来掩饰一下。
几女送他到门口，苏晚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早点回来。
张芸替他整了整衣领。
林薇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阿兰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最后只说了句一路平安。
磊磊和妞妞从楼上跑下来，两个小家伙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子为蹲下来一手一个抱起来亲了亲脸蛋，说爸爸去几天就回来，要听妈妈的话。
磊磊说嗯，妞妞也说嗯。
车子驶出别墅区。
何子为从后视镜里看着几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何子为的飞机降落港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舷窗外能看见港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海湾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没有行李，背着个布包直接出了航站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白助理发来的酒店地址在中环，离机场有段距离。
出租车来了，一辆红色的丰田，车身上印着繁体字的广告。
何子为拉开车门坐进去，用普通话说了一声去哪里。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褪色的polo衫，听到他说国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哪里，何子为报了酒店的名字。
车子发动，驶上了公路。
司机不说话，何子为也不说话。
车里的收音机放着粤语新闻，他听不太懂，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开了一会儿，司机忽然开口了。“朋友，来旅游的？”
何子为嗯了一声。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你们大陆人现在也舍得坐飞机了？以前都是走路过来的。”
何子为没有接话。
司机见他不说话，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
“我做了二十年出租车，什么大陆人都见过。第一次来的，连酒店的电梯都不会按，站在门口半天上不去。还有的进了餐厅不知道刀叉怎么用，用手抓，被人笑。你们大陆人啊，就是没见识。别看现在有几个钱了，骨子里还是乡下人。”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着何子为。“你是做什么的？来港城打工？洗碗还是搬砖？我跟你说，港城的洗碗工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比你们内地当个破经理强多了。”
何子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司机还在说，说内地人素质低、不讲卫生、随地吐痰、在地铁里吃东西，说港城的繁荣都是靠自己挣来的，跟内地没有关系，说你们内地人就会占便宜，要不是港城给你们输血，你们还在吃树皮。
他把能想到的贬低内地人的话全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像是在完成某种使命。
何子为始终没有回应，窗外的街景从公路变成了市区，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走过来拉开车门，何子为下了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百块的港币递过去。
司机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又撇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大陆仔还挺有钱的”。
何子为转过身，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司机，嘴角微微勾起，转身向酒店走去，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对着出租车方向虚空一点。
司机刚想开车离去，但是突然觉得有些热，愣了一下，低头看去——他的polo衫下摆正在冒烟，先是一缕，然后是一小簇火苗，火舌从衣服下摆窜上来，烧到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