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主卧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脚杯碎成残渣,昂贵的红酒混着掌心流出的黑血,一滴一滴砸在波斯地毯上。
陆星野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那块刚从眼角掉落的皮肉捡起来。
皮肉背面沾着紫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下水道发酵了十几天般的恶臭。
他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上的黑血,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腐烂味怎么也洗不掉。
镜子里的人脸已经开始不对称。左边眼角凹陷下去一块,露出里面跳动的暗红色血管和几颗白色的虫卵。
陆星野抓起洗手台上的tom Ford高定古龙水,拔掉盖子,对着脖子和胸口死命按压喷头。
浓烈的香精味和腐肉味混合在一起,在封闭的浴室里催生出一种令人胃部痉挛的甜腻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趴在马桶边,呕出一口夹杂着黑色絮状物的酸水。喉咙里像吞了碎玻璃一样疼。
星耀的盘子被端,王德发这个阵眼断了。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太多。
没了那些被骗去签阴阳合同的糊咖作为缓冲,几千万粉丝的“信仰毒素”直接冲刷着他的经脉,正在一点点把他这具皮囊从内部腐蚀掏空。
“沈音......”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女人既然能从青山病院把江亦尘那个废物全须全尾地带出来,肯定拿到了当年那块血书。
陆宴之今晚高调注资十个亿,摆明了是要借沈音的手来清算三房的盘子。
等明天太阳升起,陆氏的法务和经侦就会顺着星耀的烂账查到他头上。
到那时候,他这具靠吸食粉丝气运撑起来的皮囊,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不能等死。
陆星野撑着洗手台站直身体,从真丝睡袍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卫星电话。
手指发着抖,在键盘上按下几个极其复杂的数字组合。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星耀没了。”陆星野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
“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王德发折了,你的供养线断了。阁主的意思是,你这颗棋子可以废弃了。准备后事吧。”
陆星野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废弃?”
他喉咙里滚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你们以为王德发折了,这盘棋就下完了?我这具壳子里装的,可是你们天机阁一半的香火!我要是死了,那几千万粉丝的反噬,你们那个破阵能扛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你在威胁天机阁。”
“我在谈交易。”
陆星野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正在崩坏的脸,把那块掉落的皮肉重新贴回眼角,用力按压。
“三房那边指望不上了,陆宴之要拔掉我。我要你们派人,把沈音处理掉。”
“那个女人今晚刚破了青山病院的局,陆宴之现在把她当护身符。动她,会惹上一身骚。”联络人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陆星野冷笑出声。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德性了,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只要筹码足够。
“下个月初,我在鸟巢有一场十万人演唱会。”
他一字一顿地抛出底牌。
“只要沈音死,那场演唱会收集到的所有‘信仰毒素’,我一滴不留,全捐给阁主炼魂。”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十万人的狂热念力,足够让天机阁的核心阵法再上一个台阶。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成交。”
联络人终于松口。
“暗网的单子已经挂上去了。‘无相’会接单。”
听到“无相”这两个字,陆星野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无相,天机阁天字号杀手。手里有一件从玄门正宗偷出来的法器,能完全隐匿身形和气息。死在他手里的人,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电话挂断。
陆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出一盒特制的遮瑕膏,死死盖住眼角的缝隙。
他还要去赶明天早上的通告。只要沈音一死,星耀的烂账就没人能查得清,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流。
深夜,京城某处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键盘前的一双苍白的手。
血红色的暗网接单界面弹了出来。
目标:沈音。
悬赏金:三千万美金,加十万人份信仰毒素。
那只苍白的手握住鼠标,没有丝毫犹豫,点击了“接单”。
屏幕的光打在杀手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非金非玉的珠子。
其中一颗珠子呈现出诡异的透明状,周围的空气在它附近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这就是那件能隐匿气息的法器,无相珠。
杀手点开沈音的资料照片。照片是今晚在陆氏总部走廊上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视线慢慢聚焦在沈音冲锋衣领口露出的半截红绳上。
红绳上挂着一颗不起眼的桃木珠。
杀手眯起眼睛,把照片放大。这颗珠子的纹路,跟雇主发来的另一份绝密档案里的东西,完全吻合。
有意思。
他调出后台的资金流水。除了天机阁支付的那笔定金,居然还有另一股隐藏势力在暗中加码,而且资金来源用的是瑞士银行的顶级不记名账户。
京圈的水,比天机阁想象的还要深。有人不仅要沈音死,还要借天机阁的刀,拿走她身上的某样东西。
杀手关掉电脑屏幕。
地下室陷入彻底的黑暗。他的身形在原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连同那串珠子,直接融化在了空气里。
没有任何脚步声,门也没有被打开,但他已经离开了。
凌晨四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一号会议室。
沈音坐在长条会议桌前,随手把签好字的合同推给对面的法务总监。
十个亿的首期资金已经打进了新成立的“天命工作室”对公账户。大半个京圈的剧组名单和生辰八字,也全都压在了她的手边。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江亦尘安静地站在墙角。他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像一件尽职尽责的摆件。
“沈大师,需要派车送您回去吗?”法务总监恭敬地问,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不用,我的人在楼下等。”
沈音把那叠生辰八字塞进冲锋衣口袋。手指触碰到了那块染血的真丝方巾。
陆宴之的沉香方巾。
她把方巾抽出来看了一眼。原本沾在上面的暗红色血迹,现在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那些试图顺着血迹反噬的死气,已经被她用灵力悄无声息地化解了个干净。
陆宴之那三年寿命的亏空,算是暂时稳住了。这笔买卖的定金,她付清了。
她把方巾重新塞回去,带着江亦尘走出会议室。
凌晨的京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洒水车留下单调的音乐声。
沈音推开陆氏总部一楼的玻璃旋转门。初秋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清醒了不少。
江亦尘落后她半步,干瘪的胸膛在黑色作训服下微微起伏。
两人刚走出大门的台阶,踏上人行道。
沈音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飞快地在食指指节上掐算了一下。
风向不对。
原本顺着街道吹来的穿堂风,在经过他们头顶上方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停滞。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江亦尘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体内的聚阴符对周遭的阴气变化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往上翻,死死盯住头顶的夜空。
“主人......”
干涩的破裂音刚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头顶上方,三十米高的外墙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撕裂声!
固定着陆氏集团巨型发光LoGo的四根手腕粗的膨胀螺栓,在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情况下,齐刷刷地崩断了。
重达数吨的巨型广告牌,带着摧毁一切的势能,朝着沈音和江亦尘的头顶,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