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杨为民洋洋得意。
他看着林天宝迟迟没有出面解释，以为自己的谣言起了作用。在他那个发育不全的脑子里，他觉得林天宝是心虚了，解释不了这件事。他甚至还在广播站里跟人吹嘘，说林天宝就是抄袭了他的作品，现在不敢出来对质了。
厂里的风评一边倒，骂林天宝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当面见了林天宝都不打招呼了，有人背后嘀咕说林科长这人不行。杨为民看着这些，心里头美得不行，走路都带风。
可他那个蠢脑子也不想想——林天宝连副部长的面子都不虚，能被你一个广播站的吓住？他被气急败坏冲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月初那天。
日报发下来了。
工人休息的时候翻开了报纸，一看头版，眼睛就直了。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歌曲《我和我的祖国》创作权争议的调查报道。文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林天宝怎么创作的歌，杨为民怎么散布谣言，怎么把自己装成受害者，怎么倒打一耙诬陷林天宝欺负他、打压他。
文章最后还加了一句：经本报核实，杨为民本人五音不全，在轧钢厂元旦晚会上演唱时跑调严重，现场多人可证。一个连自己唱的歌都跑调的人，声称自己创作了这首歌曲，其真实性令人质疑。
工人们看完报纸，肺都气炸了。
“妈的，我们被杨为民那个骗子骗了！”
“什么玩意儿，自己偷人家的歌，还反过来诬陷别人？”
“亏他还是杨厂长的侄子，我以为当厂长的侄子多少有点诚信，谁知道是个大骗子！”
“报纸上都登了，那还能有假？日报社可是正规单位，登出来的东西都是核实过的！”
一瞬间，厂里的风评彻底反转了。那些之前骂林天宝的人，现在全调转了枪口，指着杨为民的鼻子骂。有人说他是骗子，有人说他是小人，有人说他不配在轧钢厂待着。
之前那些谣言，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杨国平的秘书看到了报纸，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他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手都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杨为民这次把杨厂长害惨了。杨为民是杨厂长的亲侄子，厂里谁不知道？现在报纸上把杨为民的丑事全抖了出来，大家肯定会想——杨为民这么干，是不是杨厂长在后面指使的？
秘书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拿起电话又给杨国平打了一遍。可那边还是联系不上，电话根本打不通。秘书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而此时，杨为民还在广播站里翘着二郎腿听音乐呢。
他平时不看报纸，今天也没看。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沉浸在得意里。广播站里就他一个人，他哼着小曲，等着看林天宝怎么倒霉。
杨国平的秘书跌跌撞撞地跑进广播站，脸色煞白。
杨为民看了他一眼，还笑嘻嘻地问：“怎么了？慌成这样？我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啊？”
秘书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变了调：“杨为民，你别管厂长什么时候回来了，你先看看你自己怎么办吧！”
杨为民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报纸上头版头条，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读到最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晕过去。秘书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怎么办？怎么办？”杨为民抓住秘书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办？他们怎么能这么写？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秘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杨为民瘫在椅子上，脑子嗡嗡的。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在厂里闹，最多是杨国平骂他几句。现在报纸都登出来了，全国人民都能看到，这不是简简单单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
他完了。
广播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杨为民站起来，走到窗前一看，腿都软了。
厂里的工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到了楼下，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有人举着报纸，有人喊着口号，声音越来越大。
“打倒杨为民这个破坏分子！”
“诬陷林科长，这种人就是厂里的败类！”
“杨为民滚出轧钢厂！”
“杨国平怎么教育侄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把广播站围得水泄不通。工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在前面拍着墙喊，有人往窗户上扔东西。杨为民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秘书站在边上，急得团团转，可他也想不出办法。
动静越来越大，其他厂领导也出来看了。有人想上去劝，可工人根本不听，还有人指着厂领导的鼻子骂：“你们平时干什么吃的？这种人你们也不管？”
消息传到了李怀德那里。
李怀德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见外面的动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服，带着几个手下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工人们一看李怀德来了，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李怀德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杨为民的事，报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这种诬陷同志、破坏团结的行为，我们厂党委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我相信上面也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给大家一个交代。但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静，不要闹事，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
工人们听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有人点头，有人喊“李厂长说得对”，有人挥手说“那我们就等着，看上面怎么处理！”
李怀德又说了几句，安抚了半天，工人们才慢慢散去。
李怀德转过身，跟身边的秘书低声说了几句：“马上起草一份报告，把杨为民的事情原原本本写清楚，送到上面去。报纸都登出来了，上面不可能不重视。这一次，杨为民不死也得脱层皮。”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去办了。
李怀德看了一眼广播站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