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说完那句话,就站在石阶上不走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晃得像碎金子。他转过身来看她,背包带子在他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也没放下,就那么背着,歪了歪头等她开口。
“你问。”他说。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牵着的手。她的指尖正扣在他的指缝间,他手心是热的,有一点潮,大概是下山时攥出来的汗。她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他就又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先松开。”她说。
“不松。”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问。”
“那你不好好问也行。”他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没什么不能答的。”
沈清漪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力气,嘴角压了两回也没压住,只能干脆别过脸去看旁边的树。树皮糙糙的,上面爬了一只蜗牛,走得比他们还慢。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以前……对别人做过这些事吗?”
他没立刻回答。沈清漪转回来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没什么闪躲,反而有点认真过了头,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题。
“哪些事?”他问。
“就……”沈清漪另一只手抬起来比划了一下,“背包啊,牵手啊,走山路啊,还有……刚才上山的时候,你拿袖子给我擦汗。还有下山你说让我走里面。还有……”
她说了一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声音也渐渐小了,最后干脆抿住嘴,有点懊恼地皱了一下鼻子。
他听到最后,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清漪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
“笑你可爱。”他说得很自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问这么多事,我得一件一件想。背包的话,给室友带过饭,算不算?牵手——”
“牵手不算。”她飞快打断。
“那就是没有了。”他说。
“你好好说。”
“我好好说的啊。”他把她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像在展示什么证物,“你是我第一个牵手走山路的人。第一个拿袖子擦汗的人。第一个让我背两个包还觉得挺高兴的人。第一个站在半山腰问我这种问题的人。”
沈清漪的脸慢慢红了。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盯着石阶边缘长出来的一小簇青苔,声音又轻又软:“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语气平平的,没有什么自怜或炫耀的意思,就是陈述事实,“以前没想过。上学的时候忙着打游戏,工作之后忙着加班,反正也没遇到特别想谈的。”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声音低了一点:“你是第一个。”
沈清漪没说话。她低着头,用鞋尖蹭了蹭石阶上的青苔,青苔湿漉漉的,蹭下来一小片绿色印子在鞋头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是。”
“嗯?”
“我说我也是。”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我之前没跟别人牵过手。也没有人帮我背过包。你是第一个。”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忽然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石阶上,腾出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我们要不要互相确认一下?”他问。
“确认什么?”
“确认一下彼此都是第一个。”
他说完就低头亲了她一下,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沈清漪的睫毛颤了颤,没躲,也没闭眼,就那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直到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热热地扑在她脸上。
“确认完了。”他说。
沈清漪的耳朵红透了,声音闷闷的:“哪有你这样确认的。”
“那要怎么确认?你说,我照做。”
“我不知道。”
“那就先这样。”他把背包重新背起来,又伸手去牵她,“下山吧,一会儿天要黑了。你想吃烤红薯还是糖炒栗子?”
沈清漪被他牵着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才想起来问:“山脚下有卖的吗?”
“没有的话就开车去找。”
“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去超市买红薯,回家给你烤。”
沈清漪被他拽着往前走,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路,她踩在那些光斑上,觉得脚底下都是暖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但这次她走得也不快。因为她发现,不想太快结束的人,好像不止她一个。他的手一直牵着,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虎口,走得再慢也没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