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和宫
林清懿身披烫金青色斗篷,扶着秋月的手,踏上坤和宫门前的台阶。
还未踏进殿门,便听到殿内谢贵妃的笑声,从殿内传来。
直到宫女玉尘的声音响起,谢贵妃的笑声才止住。
玉尘恭敬上前,朝主位上的皇后行礼禀告。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到了。”
“快请!”
楚秀秀一听林清懿来了,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殿门处,林清懿缓步进殿,将身上的斗篷解下,交给一旁的秋月。
“儿臣给母后请安。”
“清懿来了,路上可冷?”
楚秀秀朝林清懿招手,示意她落座。
“回母后,不冷。”
林清懿扶着秋月起身,行至皇后下手处落座。
“儿臣是坐着轿辇来的,太子殿下怕儿臣冻着,还特意在轿辇中放了暖炉。”
“那就好,那就好。”楚秀秀闻言笑弯了眼,与方才冷漠端庄之色,判若两人。
此期间,林清懿的视线,更是一丝都未分给对面的谢贵妃,安王妃章玉容 ,以及安王侧妃谢韵仪。
这般无视行径,激怒了一向嚣张跋扈的谢贵妃。
“太子妃与太子二人,当真是缠绵得令人艳羡啊!”
谢贵妃挑着眼尾,捏着帕子,掩唇做娇笑状。
“怪不得,能让京中人人称赞的贵女楷模,连给皇后请安这种事儿都能来迟。”
娇而尖的嗓音一出,便让对面婆媳笑容一滞。
谢咏兰瞄了一眼,嘴角扬得更高了。
“不像臣妾的这俩儿媳,一个比一个老实。”
谢贵妃甩了下帕子,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安王妃章玉容,和安王侧妃谢韵仪,娇声嗔责。
“本宫还未起身呢,宫人便来报,说王妃和侧妃来给本宫请安。”
“本宫让她们回去,非是不听,偏要伺候臣妾梳洗、穿衣、用膳,臣妾劝说良久,她们依旧如此。最后,臣妾也没辙了,便随她们去了。”
“孩子们纯孝,臣妾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孝心,可这天寒地冻的,臣妾看着她们这般奔波,也心疼得紧。”
谢贵妃望向主位,做出一副请教的模样。
“皇后娘娘,不如您教教臣妾,怎么才能让着俩儿媳妇儿,也同太子妃一般听话,大冷天儿的,多窝在被窝里睡久些?”
楚秀秀抬眼望向谢咏兰,看着她那半是挑拨半是炫耀的嘴脸,拢了拢衣袖,温和一笑。
“谢贵妃这倒是问对人了,本宫对此倒是颇有心得。”楚秀秀望向章玉容和谢韵仪,嘴角也扬了起来。
谢贵妃尚未察觉有异常,问道:“那臣妾倒要请教一二了。”
端坐着的林清懿闻言,悄悄低下头,抿唇一笑。
随后,便听到皇后轻飘飘的说了句。
“本宫下道懿旨,以不孝嫡母、蔑视嫡庶为由,令二人在安王府闭门思过半年。”
皇后乃安王嫡母,安王妃和侧妃若要尽孝,晨昏定省、侍疾尽孝,也当要侍奉嫡母。
楚秀秀此言,是在提醒谢咏兰,安王妃与侧妃之行,本质是对中宫劝慰的轻慢与挑衅,不敬嫡母,是‘不孝’重罪。
谢贵妃虽有贵妃之尊,但改不了是妾的事实。
只要她楚秀秀在皇后之位一日,她谢咏兰便不能享‘儿媳’之孝。
谢咏兰手下一紧,心下一晃。
她正在心中思虑对策之际,
章玉容与谢韵仪便齐刷刷跪在殿中央,恭敬请罪。
“母后恕罪,儿臣绝无藐视母后之意。”
楚秀秀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回。
这才缓缓掀起眼皮,望着跪在殿中央的二人,淡淡一笑。
“安王妃和侧妃这是干什么,本宫就是同你们母妃开个玩笑。”
楚秀秀抬手指了指跪地的二人,扭头看向谢贵妃,学着她方才得意的语气笑道。
“贵妃,你快劝劝你的两个儿媳,本宫的话,她们不听。”
‘噗通’一声,谢咏兰也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莫要折煞臣妾,臣妾惶恐。”
谢贵妃跪在地上,侧头看向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章玉容和谢韵仪,强咽了咽口水。
今日之事,若传出安王府不敬中宫,定会受天下人唾弃!
高位能夺,但不孝之名,定不能背负。
谢咏兰定了定心神,再次开口道:“皇后是中宫嫡母,玉容和韵仪最是敬仰和尊重。”
“这不,一大早,她们便拉着臣妾来坤和宫,来给娘娘您请安了。”
谢贵妃干笑两声,眼睛还疯狂给章、谢二人示意。
谢韵仪率先叩首,道:“是啊母后,王妃姐姐和韵仪都感念母后宽厚仁德。”
章玉容瞪了一眼谢韵仪,暗道一声‘谄媚小人’后,才收回目光,迎上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坦荡。
“回禀皇后娘娘,妾之所以先去长春宫,后来坤和宫,不是怠慢您,而是想让您多睡片刻。”
林清懿听到章玉容的回答,朝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章玉容此番言语倒是令人意外,她就不怕得罪谢贵妃吗?
不过很快,林清懿便知道,为何章玉容敢当着谢贵妃的面儿,公然落其脸面了。
谢贵妃皱眉,一脸错愕地瞪着章玉容。
谢韵仪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老实模样,垂着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众人。
若不仔细看,无人察觉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楚秀秀乐得看狗咬狗,笑问章玉容一句。
“哦?安王妃倒是有孝心,竟然连本宫冬日犯懒都瞧出来了,确实是个细心、又有孝心的好孩子。”
最后一句,楚秀秀是看着谢贵妃说的。
“是,娘娘说的是,玉容确实细心。”
谢贵妃干笑着应下,余光却是狠狠地剜了章玉容一眼。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林清懿扶着椅子起身,行至章玉容身前,向皇后求情。
“母后,地上冷,快让王妃她们起来吧。”
“瞧本宫,倒是忘了这茬,还好清懿提醒。”
楚秀秀一脸懊悔,忙抬了抬手。
“玉容啊,快起来,地上凉。”
楚秀秀将目光挪向谢韵仪处,热络关切的声音,瞬间变得敷衍冷漠。
“谢侧妃,你也起来吧。”
听到皇后明显的区别对待,章玉容心中升起别样的舒爽。
她虽极力制止,但想起近月来的种种,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林清懿之前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