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2月10日，里斯本，陆军部。
迪奥戈·德·米兰达·帕伊斯中将把一份海图铺在长桌上。
海图是英国海军部提供的，比例尺很大，标着阿拉伯河从波斯湾到巴士拉的水深和航道。
图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浅水区用蓝色铅笔圈了出来。
旁边放着一份潮汐表，是孟买天文台去年出版的，列着波斯湾北端每天的潮时和潮高。
博尔热斯上校蹲在桌边，用手指沿着阿拉伯河往上划。划到法奥半岛时停住了。
“巴士拉不在海边。”
博尔热斯把手指按在巴士拉的位置上，“从法奥半岛到巴士拉，沿阿拉伯河往上走约一百公里，河道窄，水浅。
大船进不去，吃水超过五米的船只能在法奥外面抛锚，人货都要换小船驳运。
驳运需要时间。
一百公里河道，小汽船拖驳船，最快也要两天。
两天里，奥斯曼军队可以从巴士拉调兵到法奥半路截击，所以不能慢慢驳。
要快，要一次把足够的人送上岸。
上岸之后立刻往前推，不给奥斯曼军队调兵的时间。”
帕伊斯把手指点在法奥半岛上。
“法奥本身有奥斯曼守军约一个团两千人。
工事修了两年。
有海岸炮台，炮台口径不大。
一百二十毫米左右。
但对付登陆艇够了。
登陆艇没有装甲。
一炮就能打沉。
所以登陆不能直接从正面冲。
要选侧面。
法奥半岛西侧有一片沙滩。
英军1914年登陆时用过。
沙滩平缓。
适合登陆艇冲滩。
但沙滩后面有沼泽。
沼泽里不能走人，要走栈桥。
栈桥要临时架。
架栈桥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伤亡。
所以登陆计划要精确到每一分钟。
第一波几点冲滩。
第二波几点上岸。
栈桥几点架好。
炮兵几点上陆。
都要算清楚，算不清楚就乱。
乱了就死人。”
“潮汐呢？”卡洛斯问。
帕伊斯把潮汐表推到卡洛斯面前。
“波斯湾北端的潮差很大。
最大潮差约三米。
最低潮时，法奥西侧的沙滩会露出约五百米宽的滩涂。
滩涂是软泥。
人走上去会陷。
车开上去会陷。
所以登陆不能选最低潮。
也不能选最高潮。
最高潮时，沙滩被淹。
登陆艇可以直接冲上硬地。
但最高潮时水流急。
登陆艇不好控制容易翻。
所以要选涨潮中途。
潮水涨到一半，沙滩被淹了一部分。
但还有一部分露着。
登陆艇冲上露着的硬地。
人下船，走硬地，不走软泥。
硬地走完了，潮水也涨上来了。
后续的驳船可以靠岸卸货。
这个窗口期很短。
约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内第一波必须全部上岸。
上不了岸就要等下一个潮。
等潮就是等死。
奥斯曼军队不会等。
他们会调兵，会打炮，会把你赶下海。
所以，两个小时第一波必须上岸。”
“第一波多少人？”
“两个旅约八千人。
八千人分乘四十艘登陆艇。
每艘登陆艇载两百人。
四十艘艇同时冲滩。
冲滩时间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内。
四十艘艇全部靠岸。
人下船，往沙滩后面的硬地跑。
跑过硬地，进入栈桥起点，栈桥已经架好了。
工兵提前一小时上滩架栈桥。
栈桥架在沙滩和硬地之间，长约两百米，宽三米，能走人。
八千人从栈桥上通过，约需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 八千人全部进入硬地。
硬地上有临时掩体，用沙袋堆的。
堆了三天了，够八千人躲，躲进去，等第二波。
第二波六千人 一个小时之后到。
到了之后，第一波出来和第二波会合，一万人千人，往法奥镇方向推。
法奥镇在半岛东侧。
距登陆点约五公里。
五公里，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
炮兵要跟上，炮兵不上，步兵冲不进去。
奥斯曼军队有机枪，堑壕和铁丝网。
没有炮冲不进去。
所以，炮兵要跟着步兵一起上。
炮兵走不快，所以要提前把炮运到硬地上。
硬地上有临时炮位。
炮位修了三天。
够用，炮上了硬地，就能打，打完了，步兵再冲，冲进去占领法奥镇。
占领了法奥镇，才算站稳了脚跟，才能往巴士拉推。”
“谁打头阵？”卡洛斯问。
帕伊斯翻开一份编制表。
“第十五师，师长阿图尔·科斯塔少将。
他的师训练了三个月，打了五千发实弹，全师满编两万人。
第一波两个旅，八千人全是他的师。
第二波六千人。
第十六师出。
师长阿尔梅达·佩雷拉少将。
两个师一起打法奥。
打完了第十七师上岸。
往巴士拉推。
第十八师和第十九师在船上等着。
法奥拿下来了，他们再上岸，不浪费兵力。
刀刃就是法奥，法奥拿下来了，巴士拉就是囊中之物。
所以，法奥是第一仗，第一仗必须赢。”
“后勤呢？”卡洛斯问。
博尔热斯翻开后勤计划。
“法奥没有港口，只有沙滩，沙滩上卸货靠驳船。
驳船从大船上接货，运到沙滩 沙滩上有人接。
接到硬地上，硬地上堆着，堆着等车运。
车从硬地往巴士拉方向运，路是土路。
不下雨还能走，下雨就不行了。
所以要修路。
工兵团提前上岸修路。
修一条碎石路，从法奥到巴士拉，约一百公里。”
卡洛斯把海图和潮汐表看了一遍。
然后他问帕伊斯：“英国人那边呢？他们打过法奥有经验。
他们给什么建议？”
“英国驻巴士拉的情报官给了建议。
第一。
法奥的奥斯曼守军已经知道我们要来。
他们加强了工事。
增加了机枪。
可能还增了兵。
所以第一波的火力要猛。
要猛到他们抬不起头。
第二。
法奥的水雷。
奥斯曼军队在河道里布了水雷。
登陆舰队不能走河道。
要走外海。
从外海绕到法奥西侧。
绕开雷区。
第三。
法奥的炮台。
海岸炮台是固定目标。
登陆前用舰炮轰。
轰掉炮台。
登陆艇才能安全冲滩。
所以舰炮轰击是第一步。
步兵冲滩是第二步。
两步之间不能隔太久。
不给炮台修复的时间。”
“舰炮，我们有舰炮吗？”
“有。
‘发现者’号侦察巡洋舰上有一百五十毫米炮，够用。
但只有一门 不够。
英国答应派一艘轻巡洋舰支援。
英国轻巡洋舰有六门一百五十毫米炮。六门炮。
轰法奥炮台够了。”
会议结束后，卡洛斯对帕伊斯说：“登陆计划批准。
但有一条，法奥登陆之前，你要亲自去一趟前线，跟着英国的情报官，看一遍法奥的地形。
不要只看地图。
地图是纸，纸上的东西和地上的东西不一样，地上的东西会动，会变。
所以亲自去看。
看完了再回来。
回来再改计划，改到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