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8月5日，里斯本，帝国议会。
卡洛斯上一次站上这个讲台是1910年，为结社限制令辩护。
四年过去了，议事厅的座椅重新漆过，速记员的桌子换成了新式的铁架台，旁听席上坐满了各国使馆的秘书和记者。
今天没有人缺席。
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几位老议员也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中立宣言的副本，不时用铅笔在边角上写着什么。
巴罗斯·戈麦斯先做了简短的开场。
他简要汇报了英国对德宣战、葡萄牙发布中立宣言、西班牙将于今天下午发布同样宣言的情况。
然后他退到讲台一侧，把位置让给卡洛斯。
卡洛斯走上去。
他没有带讲稿。
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旧徽章，是1890年皇家军事学院建校时发的。
他扫了一眼议事厅，目光在卡多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各位议员。
昨天，葡萄牙发布了中立宣言。
今天，我站在这里，向你们解释这份宣言的含义。
它不是逃避。
它不是怯懦。
它也不是对盟友的背叛。
它是一种选择。
帝国选择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而不是在战场上死去。”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速记员的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欧洲正在燃烧。
从波罗的海到地中海，从莱茵河到巴尔干，每一个大国都在动员，都在调动，都在准备厮杀。
德国、俄国、法国、英国、奥匈。
五个帝国。
上千万士兵。
几百万吨钢铁。
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会死多少人，没有人知道。
会打烂多少城市，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葡萄牙的陆军如果被派到法国或佛兰德的战壕里，他们会在第一周就死掉一半。
我们的士兵没有受过那样的训练。
我们的国家没有那样的人力。
我们的议会没有授权过那样的远征。
所以，我们不参战。”
卡多佐在自由党团席位上微微点头。他没有鼓掌，但也没有露出反对的表情。
“但不参战不等于袖手旁观。
葡萄牙有五百年的航海传统，有横跨四大洲的帝国版图，有从里斯本到澳门、从罗安达到里约的航线。
这些航线是帝国的生命线。
英国皇家海军需要把主力集中在北海和地中海，南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护航任务，将由葡萄牙海军承担。
英国在前面挡子弹，我们在后面守航线。
如果商船被击沉，前线的士兵就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没有橡胶。
护航和打仗一样重要。
只是方式不同。”
他停了一下，让速记员跟上。
“我们已经开始了护航行动。
‘曼努埃尔一世’号和两艘驱逐舰已经在佛得角海域巡逻。
‘海狼’号潜艇在亚速尔海域巡航。
‘本格拉’号飞艇母舰在亚速尔和马德拉之间执行空中侦察。
这些舰艇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交战国的军舰。
它们只保护商船。
所有中立国的商船，包括德国商船，只要遵守国际法，都可以在南大西洋安全通行。
葡萄牙的护航不是针对某一国。
它是针对战争本身。”
有几位议员低声交换了意见。
卡多佐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外交方面，我们已经和西班牙协调了立场。
伊比利亚半岛将保持协调中立。西班牙的港口对交战国军舰关闭。
葡萄牙的港口对交战国军舰同样关闭。
但商船通行不受影响。
我们的港口对所有中立国商船开放。
我们的煤站和油站对所有中立国商船开放。
规则平等。
执行严格。”
卡洛斯说到这里，把话题转向国内。
“中立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
从今天起，本土和殖民地所有驻军进入二级战备。
海岸观察哨二十四小时值班。
防空观察哨开始运作。
预备役征召继续。粮食储备继续。
黄金储备继续。
钨矿继续开采。
合成氨继续生产。
摩苏尔的钻井继续往下打。
坤甸的学校继续上课。
帝国不会因为欧洲打仗而停摆。
相反，帝国要跑得更快。”
卡多佐这时举起了手。议长点了点头。
“陛下，自由党团支持政府的中立立场。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英国要求葡萄牙海军参与对德国军舰的搜索和拦截，政府会怎么做？”
“葡萄牙海军不会参与对德国军舰的主动搜索和拦截。
如果德国军舰袭击我们的商船，我们会自卫。
这是葡萄牙中立的底线。
英国政府理解这一点。
格雷先生已经确认，皇家海军不会要求葡萄牙舰队进入北海或地中海。
我们的护航范围限定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
卡多佐点了点头，坐下了。
卡洛斯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要明确，所有关于战争的公开评论，由政府统一口径。
任何官员，包括我自己，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可能被解读为选边站的言论。
帝国的立场只有一个——中立、护航、做生意。
这三个词，我说到这里为止。
以后不再重复。”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看了一眼议长。
议长宣布散会。
掌声从保守党席位响起，自由党团席位上也有几个人拍了手。
卡多佐没有鼓掌，但他站起来，向卡洛斯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被记者席上的速记员记了下来。
卡洛斯走出议事厅。
阿布雷乌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冯·雷希特恩要求明天见您。
他说德国政府希望确认葡萄牙的护航行动不会针对德国商船。”
“告诉他，后天。
明天我要见麦克唐纳。
先见英国人，再见德国人。
让德国人知道，我们和英国有同盟，但和德国也有生意。
两边都重要，但顺序有先后。”
阿布雷乌把这条记下。
卡洛斯继续往外走。
议会大厦外面，八月的阳光很烈。
他上了马车，没有立刻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中立宣言的副本，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不参战，但也不袖手旁观。”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马车启动。
窗外是里斯本八月的街景。
报纸摊上已经摆出了号外，头版标题是“帝国宣布中立”。
行人停下来买报纸。
他们不知道，这份中立宣言背后是二十四年的准备——粮食、煤、黄金、舰队、学校、铁路、工事。
他们只知道，葡萄牙不会打仗。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对卡洛斯来说，这只是开始。
1914年8月5日，帝国正式站在了战争之外。
但它没有站在历史之外。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