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
铁原盆地上的几座山丘背面，瞬间沸腾了。
灰头土脸的战士，化身为人肉挖掘机。
“叮！当！咔嚓！”
整个反斜面上，到处都是刺刀和石头碰撞的火星。
没有支撑木材，就去废墟里拖来美军卡车烧焦的车厢板。
没有照明，全凭在黑暗中用手摸索。
李铁头抱着一挺没有子弹的轻机枪，放在一旁。
他光着脑袋，两只手插进泥土里，像疯狗一样疯狂地往外刨土。
十个手指甲早就全部翻卷断裂，鲜血淋漓。
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将带血的泥土甩在身后。
“快！再挖深一米！坑道顶上的土层不够厚，挡不住重磅炸弹！”李铁头粗声嘶吼着。
向守志拄着拐棍，单腿跪在泥地里，用一把磨秃了的工兵铲拼命地挖着交通壕。
“拐弯！这里必须拐弯！直着挖那是找死！”向守志凭着老兵的直觉，指挥着工程的走向。
一夜，整整一个漫长而残酷的黑夜。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时。
以铁原的几座核心山丘为支点的反斜面坑道、防空洞和交通壕，如同人体的大脑神经网一样，深深地扎根在了地底。
……
清晨，浓雾刚刚散去。
“嗡——！！！”
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呼啸声准时响起。
范弗特的重炮群，开始了新一天的疯狂输出。
轰！轰！轰隆隆隆！！！……
铁原的大地再次陷入了剧烈的痉挛和哀嚎之中。
几万发高爆榴弹，雨点般地砸在山顶的棱线上和正斜面上。
巨大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空而起。
成百上千吨的泥土、岩石，被炸成了粉末，抛向几百米的高空，然后再像下暴雨一样砸落下来。
山顶上的树木早就没了，现在连石头都没了。
整座山头，在美军毁天灭地的重火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下塌陷。
泥土被炸得比沙子还要细软，一脚踩下去就能没过膝盖。
美军的炮兵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着这幅景象，满意地大笑。
“长官！火力覆盖果然名不虚传！”
“我保证，那种强度的轰炸下，就算是躲在花岗岩里，内脏也会被震碎！”
“铁原的高地，已经是一片没有生命的死地了！”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片被炸翻了无数遍的死地下方。
在山体背面的反斜面深处。
陈峥和所剩的两万多名残兵，正贴在坑道的泥墙上。
……
坑道里，漆黑一片。
地面像是在发生八级地震，剧烈地颠簸着。
坑道顶部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几乎要把人活埋。
巨大的爆炸声虽然被拐弯的坑道削弱了，但依然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江文远咬着一根粗大的木棍，防止牙齿被震碎。
他的耳朵里已经流出了两行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花名册上。
“军长……这防空洞……管用！”
江文远在剧烈的震荡中，声嘶力竭地喊道。
“头顶上虽然像打雷，但炸弹真的落不进来！”
陈峥坐在坑道最深处的一个猫耳洞里。
头顶掉落的泥土落了他满身，但他连拍都没拍一下。
“炸吧！”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美国鬼子这是在烧钱。”
“他们只能炸翻地表上的泥巴，却动不了老子地底下的兵！”
整整两个小时的饱和轰炸。
美军在几座小山包上倾泻了上万吨的炸药。
终于，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漫天的尘土还没有散去。
“轰隆隆——！”
美军的谢尔曼坦克和潘兴重型坦克，排成密集的攻击阵型。
后面跟着漫山遍野、戴着钢盔的美国步兵。
他们甚至连队形都没有怎么散开，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向着那些被炸成面粉的山头走去。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去占领一个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空阵地，去插上一面星条旗而已。
坦克履带碾压着松软如粉的泥土，艰难地爬上了山顶的棱线。
美国大兵们端着枪，轻松地跨过还在冒烟的弹坑。
“看吧，连一具中国人的尸体都找不到，他们肯定已经被炸成灰了。”一个美军中尉得意地对着对讲机说道。
就在美军步兵刚刚跨过山顶棱线，准备向山体背面走去的瞬间。
“嘟嘟嘟嘟嘟——！！！”
冲锋号从地下突兀地炸响！
还没等美国大兵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脚下那片看似死寂的焦土。
突然裂开了无数个细小的口子。
那是反斜面坑道极其隐蔽的出口！
为了防止被炸塌，出口只有脸盆大小，上面还盖着伪装的草皮和泥土。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直接从美国大兵的裤裆底下、脚后跟后面爆发出来！
赵黑子一脚踹开掩盖坑道口的伪装。
手里的大刀片子带着一阵极其狂暴的腥风，直接将那个还在说话的美军中尉连同手里的对讲机，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染红了满地的骨灰和泥土。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浑身糊满烂泥的战士，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端着枪，抱着滋滋冒烟的炸药包。
从坑道里、从交通壕里，如同泉水般疯狂涌出！
“见鬼！他们没死！他们全藏在地下！”
美军步兵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底攻击吓破了胆。
在这个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美军坦克的火炮根本压不下来，重机枪也失去了射击角度。
而志愿军战士们的刺刀、大片刀、手榴弹，却成了最致命的收割利器。
“轰！轰！”
几个爆破手直接从坑道口跃出，熟练地将炸药包塞进了刚刚爬上棱线的美军坦克履带下。
几十吨重的铁王八，瞬间被炸断履带，瘫痪在棱线上，成为了燃烧的废铁。
李铁头从一个交通壕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那挺轻机枪的枪管已经抵在了一个美军士兵的肚皮上。
“哒哒哒哒！”
一整排美军直接被拦腰扫断。
“把他们赶下去！不准让他们在站稳脚跟！”
陈峥踏出坑道，手枪接连开火，枪枪爆头。
“这就是反斜面！”
“老子让你们的大炮变成废铁，让你们的坦克变成活靶子！”
“杀杀！！”
惨烈的近战肉搏在山丘棱线上爆发。
美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下，这群中国人还能成建制地存活下来。
而且战斗力竟然如此凶悍。
失去炮火掩护的美国步兵，在白刃战中根本不是这群百战老兵的对手。
不到二十分钟，冲上棱线的美军留下了一地尸体，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山坡正面。
但陈峥并没有下令追击。
“撤！全部撤回坑道！”
陈峥手臂一挥。
“美国鬼子打不赢要叫大炮了！给老子钻回地底下去！”
哗啦啦！
刚刚还在棱线上大杀四方的战士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钻回了那一个个隐蔽的坑道口。
只留下满地美军的尸体和燃烧的坦克残骸。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
气急败坏的美军指挥官再次呼叫了重炮覆盖。
轰轰轰！……
山头再次陷入了火海。
但在地底的坑道深处。
赵黑子擦着大刀片子上的鲜血，咧开大嘴，发出嚣张的狂笑。
“哈哈！这打法太他娘的过瘾了！”
“这地洞就是个无底洞！美国鬼子来多少咱们就吃多少！”
陈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过瘾？这只是白天的死守。”
“李奇威不会就这么算了，白天他们靠飞机大炮硬啃。”
“但等太阳落了山。”
“到了晚上，飞机大炮成了瞎子。”
“那就轮到咱们，教教他们，什么叫夜间反突击了！”
“他们白天拿命占去的地盘，晚上，老子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