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
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泥里。
“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江文远瞬间破音。
“军长！彭指挥是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吗？！”
“五次战役打完，咱们独立军五万八千人，现在还剩下不到三万人！”
“这三万人里，有一半带着伤！”
“炒面早就吃光了，弟兄们现在是扒着树皮、挖着草根在充饥！”
“子弹？全军凑不出来啊！炮兵旅的炮弹早就打空了，方小六现在是带着炮兵在当步兵用！”
“让咱们这群饿着肚子、没有弹药的残兵败将，去挡住李奇威四个军的猛扑？”
“还要死守十五天？！”
江文远绝望地嘶吼着。
“别说十五天，在铁原那种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上，面对美军的重炮群，咱们连三天都守不住！”
“这根本不是阻击，这就是让咱们去填绞肉机！”
赵黑子直接把大刀片子插到地里：
“老子不怕死，尖刀营的弟兄也不怕死。”
“但铁原无险可守啊！美国鬼子的坦克在那地方能跑出八十迈的速度！”
“咱们拿什么守？拿肉身去堵坦克的履带吗？”
李铁头也沉默了。
他默默地蹲在角落里。
这是一场十死无生、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四周，陷入了压抑。
所有人都看向陈峥。
他们知道，只要陈峥一句话，回电说明实际情况，彭指挥或许会换其他的预备队。
这把尖刀，已经崩了刃，不能再硬往石头上砍了。
陈峥大步走到林远面前：
“政委。”
“你是个读书人，你算账算得精。”
“你算算，如果咱们不守铁原，我们的队伍，能撤回去多少？”
林远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美军的机械化部队推进速度太快，李奇威的磁性战术已经把咱们的主力狠狠咬住。”
林远声音发抖地分析：“如果铁原失守，美军的装甲集群将直接切断咱们的退路，咱们…将被全歼在三八线以南……那将是灭顶之灾。”
陈峥猛地转过身：
“听见了吗！”
“天下没有便宜的仗让咱们打！”
“总指挥把这道催命符发给咱们，不是他心狠！”
“是他手里，除了咱们，再也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陈峥冷道：
“咱们是独立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就算今天崩了刃，断了钢！”
“也得给老子卡在铁原的喉咙上！”
陈峥一脚踢翻了脚下的火盆。
“传老子的死命令！”
“全军，立刻停止北撤！”
“调头！向南！”
“目标铁原！”
“告诉弟兄们，没有干粮，就给老子咽唾沫！”
“没有子弹，就给老子把刺刀磨快，把石头搬上阵地！”
“铁原十五天！”
“老子就是把这三万人全填进那个大泥潭里，也要给主力争取到这十五天的时间！”
……
暴雨中。
泥泞的公路上，出现了震撼悲壮的一幕。
在漫山遍野向北撤退的主力中。
一支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的部队，却逆着人流，沉默地向着南方那炮火连天的绝境挺进。
一个向北撤退的友军伤兵，躺在担架上。
他看着这支逆行的部队，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陈峥。
伤兵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干瘪的子弹袋。
里面只有可怜的三发子弹。
“兄弟……”伤兵眼眶通红，把子弹袋塞进旁边一个独立军战士的手里。
“替我……多杀一个美国鬼子。”
那个战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子弹袋，郑重地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路上，无数撤退的友军，默默地停下脚步。
他们把身上仅剩的一把炒面、半壶水、甚至是一颗生锈的手榴弹，塞进这支逆行大军的手里。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去铁原干什么。
去送死！
一天一夜的极速强行军。
陈峥带着三万残兵，终于在美军装甲集群到达之前，抢先一步抵达了铁原。
……
铁原，太开阔了。
这里是一片方圆几十公里的盆地，中间只有几座孤零零的、海拔不到两三百米的小山包。
没有险峻的高山，没有茂密的森林。
几条公路和铁路在这里交汇，地势平坦得简直就是为美军装甲部队量身定做。
雨停了。
陈峥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那已经开始扬起漫天尘土的南方地平线。
李奇威的先头部队，第八集团军的重装甲集群，已经向着这里疯狂扑来。
“军长，这地形根本没法守。”
向守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几个小山包，只要咱们把部队集中在上面。”
“美军的重炮群连瞄准都不用，直接一群炮弹砸下来，半个小时就能把山头削平两米。”
“咱们的人再多，也就是给他们的炮弹当靶子。”
林远翻开刚刚截获的美军情报。
“军长，更可怕的是，李奇威给第八集团军换了一个新司令。”
“这个人叫詹姆斯·范弗特。”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炮火狂人。”
“他的战术理念只有一个，用超过常规五倍甚至十倍的弹药量，对敌方阵地进行毁灭性的饱和轰炸。”
陈峥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这片广袤而平坦的废墟和山丘。
按照常规的阻击战术，把三万人集中在几个主要阵地上死守。
面对那变态的炮火量，十五天？
第一天就会被炸得连建制都拼不齐。
不!
他肯定不会这样干！
陈峥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既然他们火炮多，炮弹多。”
“那老子就让他们炸个够！”
“传老子的最高命令！”
“放弃所有的传统防线！放弃大兵团的集中坚守！”
林远和江文远都愣住了。
放弃坚守？
那怎么完成十五天的阻击任务？
“把三万大军，给老子化整为零！”
陈峥的在铁原前方的广袤土地上狠狠一指。
“分散！无限度地分散！”
“以班、排为单位！像撒芝麻一样，给老子撒在这几十公里的平原、废墟和山沟里！”
“摊薄防御！”
“老子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泥坑，每一堵破墙后面，都藏着咱们的弟兄！”
“范弗特的炮弹再多，能把这几十公里方圆的每一寸土地都犁一遍吗？”
“只要他的坦克敢进来！”
“老子这三万颗钉子，就要从四面八方扎破他们的履带，抠出他们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