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后街。
补充三师的第三防空弹药库门前。
两辆卡车并排倒车,车尾铁板撞在青砖墙上,砸下了大片墙皮。
周明提着驳壳枪,直接顶开了库房锁链。
“搬!”周明招呼一声。
“德造七九尖弹,整箱的往车上砸,一箱也别给老山西留下。”
后勤排的三十个老兵动了。
他们甩开膀子,合力把五十个木箱子往车斗里掀。
“独立团!你们这帮强盗!生孩子没屁眼!”晋绥军的军需官握着一把左轮,带着一个班的守卫从账房里冲出来。
守卫们端着捷克式,枪栓拉得咔哒响,可脚却在泥水里一个劲地往后缩。
独立团一营的川军老兵已经横在了空地中央。
“张副官,两万发子弹,这是解围用的,总比烂在仓库里好。”向守志用刀尖挑了挑木箱上的火漆。
“你们王师长都没意见,怎么,难道你还想要手令?真想要的话,自己滚去军委会要!”
军需官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左轮晃得厉害。
“林少将,长官部发下的这批德造子弹,是给战区特务营备着的冬装药。”他把手枪插回套子,声音有些虚。
“你们独立团拿了这批响子,补充三师下个月就得断火。”
陈峥跨在战马上,依然居高临下。
“特务营?他们在五里牌后方吃狗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党国的大局?少他妈给老子扣帽子!”陈峥下马。
他走到军需官面前,右手直接扯过了对方怀里的物资底册。
“呦呵,除了子弹,后面还有货啊!行,那就顺便,把那十箱凡士林,还有磺胺,一并拉走。”
陈峥用手指抹灰,在底册上画了两个横杠。
接着,直接把底册摔在对方脸上。
“搬车,半个钟头内清场。”
独立团的兵干这种事最熟练。
杨二狗此时被吴敬中扔了回来。
陈峥看都没看,直接像丢牲口一样丢到了第二辆车斗里。
虽然被反绑着,但嘴角还在不停抽搐。
“陈峥啊陈峥,心比狼狗还要黑。”杨二狗大口喘气。
“‘
连王师长棺材本里的磺胺都敢抢,他这是要把整个苏南战区的老底全给端了。”
他明白自己现在是一张废纸。
吴敬中那记耳光把他满嘴的红顶子梦打了个稀碎。
“想活命,老子还得指望陈峥这个疯子。”
杨二狗的身子在生铁车厢里缩了缩。
……
上午十一点。
两辆卡车装得结结实实,车胎在公路上压出了两道大指深的黑印子。
除了子弹、十箱消炎药,周明连库房角落里的两百条军毯都给扯上了车。
一营的川军老兵每人怀里揣着两条厚毛毯,脚上的鞋踩得震天响,走出了正规主力师的排场。
王师长在白水镇总行营的病床上刚睁开眼。
“师长!师长!独立团把咱们三号库房给抢了!”副官扑倒在床沿上。
“子弹没了一半,连给您备着的五箱高加索鹿茸酒都被他们用刺刀给挑走了!”
王师长一挺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
“林安!你个流氓强盗!”王师长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碎了药瓶子。
“去发电报!发急报!给陪都的蒋委员长发!”
“就说独立团公开兵变,强抢友军军资,图谋投敌!”
副官脸色白得像死人,手里捏着电报纸没敢动。
“师长,电报发不出去了。”副官声音打颤。
“军委会侍从室二处下午刚发了明码全国通电,林安少将在五里牌歼敌三百,侧翼掩护之功震动陪都。”
“各大报馆的号外已经贴到了万和商会的门口,上面写着林少将是苏南的常胜铁血将军。”
王师长呆住了。
他靠在枕头上,嘴唇乌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侧翼掩护?”王师长心里凉了半截。
“老子两千个太原兵在前面当肉饼,他林安在后面数金牙,长官部居然还给他发嘉奖令。”
他知道,这哑巴吃黄连的苦果,补充三师这次必须一两不剩地吞下去。
独立团在金山卫打出了奇迹大捷,现在全国的抗战热情全系在林安这块金字招牌上。
顾长官在后方就算恨得咬碎了牙,明面上也得把大洋和编制给他补齐。
……
下午三点。
阎王角驻地。
满箱的子弹和凡士林卸在了塌了一半的主指挥所内。
向守志的一营已经连夜用铁铲子清空了三个钢筋暗堡里的泥汤子,射击孔里重新架上了缴获的重机枪。
江文远坐在翻倒的木桌旁,厚名册上,新添了一整页红圈。
“长官,闻讯而来的新兵有不少,都是一些打残了的部队,新兵名册差不多补齐了。”江文远欣喜若狂。
陈峥点了点头,他站在了阎王角的最高土坡上。
夕阳惨白。
光线照在死芦苇荡里,把地上的盐碱冲刷得没有半点血腥气。
“物资到了!药到了!人也到了!痛快!”
他回头,看着被周明押上来的杨二狗。
杨二狗跪在泥水里,身上的军服全是卡车底盘的黑油,脑门在盐碱地上磕得啪啪响。
“长官!二狗知错了!二狗这条命是独立团的!”杨二狗嚎啕大哭。
陈峥抽出指挥刀,一刀将杨二狗的左臂砍断在地。
鲜血淋漓!!
杨二狗脸色卡白,刚想惨叫就被陈峥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长官,别杀我,我万和商会还有东西,天气冷了,我那还有煤块,一千担,给兄弟们暖和。”杨二狗语速飞快,撕心裂肺的疼痛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杨二狗,明天中午,三营跟着你去白水镇西侧的水道。”陈峥毫无感情的下令。
“你把万和商会屯着的一千担黑煤块,全部运进一营的暗堡。”
“要是少了一块,掉在地上的,就不是一只膀子了,而是你的脖子!”
杨二狗单手作揖,满脸是血泥,面容扭曲,痛苦不已。
“谢谢长官,二狗谢谢长官!”
他知道自己还有用。
哪怕是一丁点。
陈峥是个只看结果的人。
只要杨二狗能在黑市和运输线上给独立团抠出子弹和煤块。
那么这个假林安假档案的破事,在阎王角的刺刀面前就是一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