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一定是自身毫无痛感,只觉日渐疲惫、心神昏沉,旁人看不出病灶,仙家初时查不出祸根,等到周身神脉尽数被纸气封死,便是回天乏术。
“哼!”
黑暗中,常司辰周身气场骤然绷紧,隐有鳞纹寒光暗涌,方才还满心的疼惜,瞬间被彻骨的怒意覆盖。
他俯身悬于床前,微凉的仙力细细扫过弟马全身,小心翼翼想要剥离那层层黏附在脉络上的纸气。
纸煞极顽固,如同生了根一般缠在神脉之中,强行撕扯便会伤及弟子元神,只能慢慢温化、层层清退。
看着睡梦中依旧眉心微蹙、被阴煞暗耗身心的小鱼,常司辰心底又气又疼。
气那幕后匠人阴毒无德、罔顾阴阳规矩,以卑劣禁术暗伤修行人;更疼自家徒弟屡遭凶险,次次渡劫之后,仍有无形暗祸紧随不舍。
他沉敛一身戾气,不敢惊扰弟马安眠,指尖凝出精纯仙泽,化作一层细密的金光,覆在她周身体表。
金光温柔厚重,死死隔绝了屋外蔓延的纸阴之气,将已侵入体内的纸煞牢牢困住、压制,不让它再蚕食半分生机。
寂静深夜,常仙静静立在门口,金瞳望向外边方向,顺着纸阴之气飘来的方向,眼底寒芒凛冽刺骨。
“躲在暗处玩阴诡伎俩?”
低沉冰冷的仙音隐于夜色,带着多年修行的威严与杀意。
“敢动我堂口弟马。”
那老街中的灰衣匠人,灯下养纸,静待终局,这场无声的阴阳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
常司辰将一层金光稳稳罩在熟睡的弟马周身,封住那缕游走的纸煞,转身化作一道青碧流光,隐入堂营云雾之中。
堂营之内,香烟翻涌,五色仙光错落,胡、黄、白、灰诸位仙家连同碑王都已落座,静候消息。
常司辰落地,一身青鳞还带着方才探查时沾染上的枯冷纸气,金瞳沉凝,开口先把情形说清:
“小鱼有危险,身上缠上纸煞了。不是硬碰硬的凶煞,是扎纸匠的替身禁术,正慢慢摹她命格、锁她神脉。”
“她刚从五鬼阴针的伤里缓过来,根基虚浮,最容易被这东西悄无声息耗干生机。我暂时用仙力压住,可只能困一时,化不干净,拖久了替身成型,后果难料。”
话音落下,堂营里气氛一沉。
黄家仙性子急,一拍案几,声音尖利带着火气:
“好阴毒的法子!先前纹身师五鬼败了,竟藏着后手,搬出扎纸匠人玩这套暗棋!直接领兵马踏平那纸扎铺,碎掉所有纸人!”
白奶奶缓缓摇头,语声温稳:
“不可莽撞。纸煞的根不在纸铺,而在替身纸人上,纸人以弟马气息为引,若是我们强行毁铺,匠人可借纸煞反噬,煞气一股脑全冲进弟马窍里,她现下身子扛不住。纸属阴木,枯而不散,不能硬斩,要先断引线、抽走附在她身上的纸气,再破替身。”
灰仙捻着爪间细碎的香灰,低声推算:
“这匠人深谙阴阳规矩的漏洞,不直接斗法,只借纸为媒,牵魂摹影。他藏在暗处,行踪难寻,我已派灵兵去老街探查,寻那本命替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