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运后的第一个上午，物业群里从没消停过。
“谁家里有退烧药和消炎药？我老婆发高烧，温度一直降不下来。我用两袋一斤装的大米换一盒药！”
住在2604的住户发了一条长语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在现在这个大家都开始按粒算口粮的节骨眼上，两斤大米绝对算得上是重金求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501的住户就回复了。
“我有布洛芬和阿莫西林，都是整盒没拆过的。两斤大米成交。”
2604立刻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太谢谢了兄弟！那你现在坐电梯送上来？或者我把门打开，你放门口就行，我转你大米。”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501的文字透着一股无语：“大哥，你没看物业通知吗？电梯停了，我住5楼，你住26楼，你让我爬二十一层楼梯给你送药？走廊里连暖气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你想冻死我？”
2604显然是急坏了，接连发了几条语音：“那我老婆病成这样，我也走不开啊！这样，你送上来，我再加一根火腿肠！”
“一根火腿肠就想让我爬二十多层？我不去。”501寸步不让，“你想要药，你自己走楼梯下来拿，我在5楼楼梯口等你。不然就算了。”
2604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老婆离不开人，我跑个来回加上爬楼至少要大半个小时，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两根火腿肠！算我求你了！”
“这不是几根火腿肠的事。楼道里起码零下十几度，我穿着羽绒服出去站一分钟都打哆嗦，爬那么高，出了一身汗再被冷风一吹，我也得发烧。到时候谁给我药？”501住户直接扔下最后一句，“要么你下来，要么这笔买卖取消。”
2604在群里连续发了几个下跪求助的表情包，又疯狂艾特了501好几次，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这笔原本已经谈妥的跨楼层交易，直接黄了。
姜觅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以前，物资都在一栋楼里，上下楼串个门只是按个电梯按钮的事。但
现在，二十一层的楼梯，成了两斤大米加火腿肠都买不到的交易成本。
跨楼层的路走不通，那些急缺物资的人自然把目光转向了同楼层。
群里很快冒出了新的动静。
“14楼的邻居，谁家里有盐？我拿半包榨菜换！”“9楼的，我能拿半瓶洗发水换点吃的吗？饼干也行。”
313的户主也跟着发消息：“3楼的邻居，谁家有废纸板？我家窗户破了，现在下不去一楼大厅捡纸箱，屋里冷得实在熬不住了，求求大家帮帮忙！”
不仅是借东西，还有人借着由头开始试探邻居的底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萍发来的私聊。
“姜觅，把你家门反锁好，一定要顶上东西。我刚才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有人在挨家挨户敲门借东西，好像还在顺便往别人家里看。你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开门。”
姜觅刚回了一个“知道”，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叩、叩。”
姜觅眼神一顿，放下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到防盗门后，凑近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同楼层的中年女人，正裹着厚厚的旧棉服，冻得缩着脖子。她手里拿着个空碗，正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姜觅，你在家吗？”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昨天看你叔叔在群里说……而且你之前也借过小于吃的，你家肯定还有点存货吧？我家实在断顿了，能不能借半碗米？雪停了肯定还你。”
这人不是来抢劫的，但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
姜觅隔着防盗门，声音平静且没有一丝起伏：“我没余粮了。昨天我在群里发过照片，架子上是空的。”
门外的女人不甘心地又往猫眼里瞅了瞅，想透过缝隙看出点什么，但防盗门严丝合缝，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磨蹭了一会儿，见姜觅真的不打算开门，只能搓着手，嘀嘀咕咕地走向了下一家。
姜觅退回客厅。
她的名字因为昨天姜成海的那场闹剧，已经和“有物资”挂上了钩。
这个时候，物业群里，802突然发了一条长消息。
“各位邻居，现在电梯停运，盲目爬楼不仅消耗大量体力，还容易引发失温和意外。我建议大家，如果有物资交换需求，优先在同楼层内进行。”
“我们可以把每层楼作为一个单位，大家在自己楼层的小群里简单登记一下急缺和富余的物资。如果同层无法解决，再由每层的代表去和其他楼层协调，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人员流动。”
“另外，非常时期，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和安全，建议大家减少跨楼层的陌生敲门。”
这段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踩在当前的生存痛点上。
群里立刻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802说得对啊！自己楼层换最安全！”
“还是802脑子清楚，这样大家都不用盲目爬楼了。”
“支持！我们6楼现在就建个小群！”
姜觅盯着屏幕上的“802”。
这个人不是在简单地提醒安全，他是在潜移默化地建立“区规则。
通过建议同层交换和登记需求，802正在慢慢将自己塑造成这栋楼里最理智、最可信的信息中心。
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觅没有参与任何同楼层的建群和登记。外面为了爬楼和借粮吵得不可开交，她不需要去蹚这趟浑水。
她闭上眼睛，意念一闪，进入了农场。
农场里依旧微风和煦。
小屋旁的角落里，昨天换来的便携卡式炉和气罐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地，没有丝毫损坏。五
块农田里，水稻和小麦长势稳定，土豆秧苗翠绿。
那块白萝卜田刚好成熟。姜觅顺手点击一键收获，将白萝卜卖进商城，随后重新播下一茬种子。
确认了真正的家底完好无损，姜觅退出了空间。
回到现实，物业群里的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9楼的一个住户发了一张照片，并配了一长串骂人的语音：“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不想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