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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基拉斯仍然站在场上。

外壳上的裂痕比上一轮更深了。它左前腿落地时,地面上的痕迹比上一轮结束时又多了一道,旧的凹痕还没被场地维护人员填平,新的凹痕又叠了上去。水箭龟重新上场。火恐龙在场地另一侧等待。妙蛙草的花苞微微侧着。鬼斯通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眼睛亮着。小杰站在原地,没有换人。

班基拉斯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了。不是减速,不是停步,是每次移动时左前腿落地的时间变得比右腿更长了一些。它的重心在往右侧偏移,每次抬腿之后落地都比上一次更沉。

水箭龟的水炮率先发难。

水柱从炮管中喷出,命中班基拉斯左前腿的接缝处。那道被鬼斯通在十六强赛中反复命中、被妙蛙草连续切过、被火恐龙消耗过的同一道裂痕。外壳上的细纹在水压冲击下又扩大了一圈。班基拉斯的前腿弯了一下,但它没有跪下。它在左前腿弯曲的瞬间把重心移到了右腿上,稳住了。

火恐龙从侧面切入。它没有正面攻击,它绕到班基拉斯的左侧,在它重心刚回到右腿、还没来得及再次移动的间隙里,火花从口中喷出,落在同一道裂痕上。火焰的温度让裂痕边缘的碎片膨胀,然后在水箭龟留下的水渍中急速冷却。热胀冷缩。裂痕边缘的碎片被掀开了一层,外壳内部露出了更深的暗色岩层。

班基拉斯转过身来。它的动作比开场时慢了不止一拍,转身半径更大,左前腿在转身时明显不够有力。它试图抬起手臂释放岩崩,但手臂抬到一半时左前腿承受不住身体倾斜的重量,岩崩没有完成。岩石从半空中落下时只有零散的两块,砸在场地边缘,离水箭龟还有一段距离。班基拉斯的岩崩失效了。不是它忘了怎么用,是它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指令了。

鬼斯通从班基拉斯后方绕过。它没有正面飘过去,它在班基拉斯转身的缝隙中穿过去,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极细的紫色弧线。影子球从它手中凝聚,旋转着打在班基拉斯背部那道裂痕的末端。班基拉斯的身体在命中时前倾了不到一秒,它的背部承受不住冲击力,重心被推向了左前腿的方向。左前腿被迫承受了更多重量,接缝处的碎片在压力下又脱落了几块。它没有倒,但它转身时左前腿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小杰换上了妙蛙草。

妙蛙草站在场地中央,花苞朝着班基拉斯的方向。飞叶快刀从花苞边缘射出,旋转着切向班基拉斯的前腿接缝处。第一刀命中,班基拉斯停顿了不到一秒。第二刀落在同一位置,它的左前腿往外偏移了半寸。第三刀沿着裂痕边缘切了进去,刀刃在裂口处嵌了一下,然后带着一小块外壳碎片飞出去。碎片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场地边缘。班基拉斯左前腿的膝盖位置暴露出来了,暗色的内部岩层,比外壳更粗糙,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班基拉斯前腿落地时顿了一下。不是它想放慢,是它的膝盖接缝已经无法像正常状态那样迅速弯曲和伸直了。它放下的速度比上一次更慢,落地时地面又多了一道更深的痕迹。它还能站,但它的左前腿每次落地都在损耗它的稳定性。

水箭龟重新上场。它的炮管在重新出场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转向,水炮再次命中同一位置。班基拉斯左前腿接缝处那块已经暴露在外的内部岩层,水柱在接触裂痕时没有弹开,而是沿着裂痕的深度向前推了半寸。外壳碎片从膝盖边缘一块一块地脱落,不是被炸开的,是被水压一片一片推掉的。

火恐龙从侧面切入,火花填进了裂痕的开口。火焰沿着水箭龟开出的裂缝钻进去,烧进外壳内部那些细密的裂纹里。焦痕沿着裂缝扩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接缝处,把内部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

班基拉斯的前腿彻底弯了下去。

不是膝盖着地的跪倒,是前腿的支撑力不够了。膝盖接缝处的岩层在反复冲击下断裂,整条腿失去了支撑功能。它的身体开始往左侧倾斜,右腿拼命想稳住,但倾斜的角度太大了。它没有跪倒,它是侧倒的。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身体砸向地面,外壳撞在深灰色的场地上,震起一圈灰尘。地面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从它身下延伸出去,一直爬到场地边缘的防滑垫前才停住。

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收拢了一下。不是安静,是所有声音同时顿了一拍,然后才重新涌下来。

裁判确认班基拉斯失去战斗能力。对手收回它,沉默了几秒。他把那枚外壳上有划痕的球扣回腰带上,然后取出了最后一枚。

赫拉克罗斯。它落地时场地表面震动了一下,外壳在日光下泛着暗光。它比预想中更大一些,触角在空气中缓缓调整方向,像在锁定对手的位置。它已经看到了场上的状况,班基拉斯刚刚被击倒,它的训练家只剩它最后一只。它是满体力登场的,但它的对手已经连续作战了超过半场。水箭龟的炮管发烫,火恐龙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妙蛙草的藤鞭刚经历了一轮极限绷紧。水箭龟的炮管已经转过去了,金属边缘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对准了赫拉克罗斯将要移动的方向。

赫拉克罗斯的触角在空气中微微转动。它在评估,不是评估对手的弱点,是评估从哪个方向突破最省力。大角从它额头上抬起,翅膀在背后轻轻振动。

赫拉克罗斯动了。

它的速度比班基拉斯快,第一次逼近直接冲向妙蛙草。它判断妙蛙草在刚才的消耗中体力下降最多。火恐龙从侧面切入,火花打在赫拉克罗斯的移动路径上,把它逼退了半步。第二次逼近,赫拉克罗斯调整了方向,绕开了火恐龙的拦截范围,从侧面冲向水箭龟。妙蛙草的飞叶快刀在它接近水箭龟之前切入了它的路径,叶片打在它前腿的关节处,赫拉克罗斯的冲刺偏了一下。水箭龟从侧面补上水炮,水柱正面命中了赫拉克罗斯的外壳,冲击力把它推到了场地边缘。赫拉克罗斯的后背撞在防滑垫上,它试图重新站起来,前腿在湿滑的地面上撑了一下,滑开了。

它没有站起来。

裁判举起旗子。小杰赢了八强。

他站在场地中央,五只宝可梦的球安静地挂在腰带上。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比开场时暗了一些,但没有灭。水箭龟站在他另一侧,炮管朝下,水珠从炮管边缘缓慢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妙蛙草蹲在水箭龟旁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鬼斯通悬在小杰头顶,白色的眼睛看着班基拉斯刚才倒下的位置,地面上还留着它身体砸出的蛛网裂纹。

看台上的声音正在落下来。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听清。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火恐龙的背上。鳞片是温的,呼吸的起伏正从剧烈的战斗节奏慢慢平复。它从尼比道馆还是小火龙时被大岩蛇压在碎石下开始,到常磐道馆面对坂木的尼多王,到十六强赛面对风速狗和班基拉斯,到八强赛面对飞天螳螂和班基拉斯,每一场战斗都在让它学会同一件事:不是怎么攻击,是怎么判断时机。今天它判断了飞天螳螂的翅膀停顿,判断了大钢蛇的防御目的,判断了班基拉斯岩崩失效的瞬间。它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尾巴的火焰安静地烧着,等着下一场。

“你打完了。去休息。”

火恐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它没有说话,它只是在等。等小杰说“下一场”,然后它会站起来,和以前一样。

小杰走出竞技场的时候,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他走到通道尽头,在墙边站了一会儿。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散场的人声从走廊拐角传过来,被墙壁折了几次之后已经模糊了。五只宝可梦的球挂在腰带上,每一颗都还带着温度。水箭龟的球最热,它在场上待得最久。火恐龙站在他脚边,尾巴火焰在通道的阴影里烧着,比开场时暗了一些,但没有灭。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八枚徽章。它们还在。从真新镇到石英高原,从尼比道馆到常磐道馆,他已经走了足够远的路。四强在等着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火恐龙的背上。鳞片还是温的。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通道尽头的光在午后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走过去之后,那道光的温度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五只宝可梦的球挂在腰带上,其中一颗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八强赛结束了。四强赛的对手已经确定了,他在预选赛中见过那只宝可梦,它当时连续击败了三只对手,每一次攻击都在对手做出完整反应之前就完成了。他看过它的对战,知道它的速度和攻击模式。他把手放在火恐龙的背上,鳞片是温的。他看着远处竞技场的轮廓在暮色里暗下来,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宝可梦中心。

火恐龙跟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