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沿着纸片上的地址出城。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几乎完全合拢，把阳光切碎成细小的光点，落在土路上像一枚枚褪色的硬币。
火恐龙走在他前面，尾巴的火焰在林间照出一小圈暖色的光。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脚蹼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湿印。妙蛙草跟在另一侧，花苞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比在城里更显眼。
快拳郎走在最后面，手松开着，但它的步子比平时更轻。这种密林里的安静让它本能地收住了力道。
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看头顶几乎合拢的树冠，又缩回去了。
小春跟在他后面，六尾趴在她肩上。阿健走在最后，笔记本没有翻开，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树冠间漏下的光，又低头继续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的树丛间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墙壁。
房子比小杰想象中小。两层，灰白色的墙皮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砖。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能看到里面的木梁。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二楼靠左的一扇没有钉死，玻璃蒙着厚厚的灰。
门口的台阶塌了一半，剩下的几阶上长着青苔，边缘被踩踏过。青苔在中间断开，露出底下深色的湿泥。
小杰在门口停了一下。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烧着，照亮了门框上的一块东西。一块金属牌，被刮掉了上面的字，只剩下边缘残留的暗红色漆痕。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机油味，和枯叶港仓库里闻到的气味差不多。
小杰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
门厅不大，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几张被撕碎的纸。墙上有一张桌子被推倒了，桌腿断了一根。阿健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纸看了看，又放下。
“……有人走得很急。”
小杰绕过倒地的桌子，往里面走。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房间，应该是客厅。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箱子被拉走时留下的。墙角堆着一摞空的精灵球包装盒，和枯叶港看到的一样。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把拖痕的边缘照得清清楚楚。
小春站在客厅中央，扫视了一圈四周。她没有跟着小杰去看那些包装盒，她的视线在墙角停住了。那里的地板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偏浅，像是被重新铺过。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
声音是空的。下面是空的。
小杰走过去蹲下来，沿着地板的缝隙摸了一圈。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指甲能抠进去的缝。
“……有地下室。”
他试着抠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杰尼龟从旁边凑过来，紫红色的大眼睛看了看那道缝，又看了看小杰。
“……水炮，对缝隙打。”
杰尼龟退后半步，水柱从它口中喷出，精准地切进地板缝隙。木板被水压顶开了一条缝。小杰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金属把手，用力一拉，地板翻开了。露出向下的楼梯，比游戏城那条更窄、更陡。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和枯叶港仓库一样的机油味。
小杰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很短，只有几级，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
他走下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灯，已经灭了。桌面上有一张纸，被一枚空的精灵球压着。
小杰走过去，把精灵球拿起来。普通红白球，外壳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用过很多次。下面压着的是一张手写便条。字迹潦草，只写了一行字。
“他们找到了新地方。比这里大。比这里深。”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他看了很久。月见山地下空间里的巨型月之石。枯叶港仓库里那台被搬走的强制进化装置。游戏城地下那张用红笔标满了圈的地图。每一条路都在往前延伸，没有停下来。
他把便条折好，和那张游戏城的纸片放在一起。空精灵球在掌心里，和普通精灵球一样重，但他知道它被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它是被放在那里的，压着那张便条，像是在告诉后来者：有人来过这里，有人走了，有人不想让这张纸被风吹走。
他把球也收进了口袋。
小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小杰说“嗯”。他走出来，把铁门带上。楼梯口的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出空气中的浮尘，缓慢地飘着。
走出旧房子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比林间亮了一截。
小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那枚空的精灵球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普通红白球，外壳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被午后的光照得有些发白。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烧着。杰尼龟从门框里跟出来，脚蹼在台阶的青苔上留下半个湿印。妙蛙草跟在小杰左边，花苞朝着旧房子地下室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快拳郎最后一个出来，它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被刮掉字的金属牌，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他们把东西搬走了。但留下了这个。”
小春看了一眼他放精灵球的口袋。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他说的是真的。但他觉得那枚精灵球被留在那里，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