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小杰站在华蓝道馆门口。弧形玻璃门，蓝色招牌上的水滴图案在晨光里泛着光。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蓝白色的光线轻轻晃着，和昨天一样。
妙蛙种子蹲在他脚边。背上的种子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鳞茎边缘的嫩叶被晨风吹得一抖一抖。它看着那扇门，耳朵微微往前转着。
小春站在几步之外。她没有说“你确定”。她只是站在那里，六尾趴在她脚边，尾巴在石板路面上慢慢扫了扫。
阿健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登记处在里面，我昨天看到的位置。”
小杰推开了门。
蓝白色的光线从穹顶洒下来，表演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观众席空着，座椅整齐地排列在池边。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水汽和清洁剂的花香。池边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门卫，面前摊着一本登记册。他看了小杰一眼，又看了他脚边的妙蛙种子。
“挑战者？”
小杰点头。
“登记。二对二。馆主马上到。”
小杰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的时候，池边的后台门开了。
一个橙色短发的女孩走了出来。比小杰想象中矮一些，头发在耳后别着，利落得不像会跳水上芭蕾。一件黄色的短上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没有看池水，没有看观众席，直接看着小杰。她的视线从小杰脸上扫到他脚边的妙蛙种子，在它背上那颗鳞茎上停了停。
“……草系。”
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惊讶。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
“我是小霞。开始吧。”
她走到场地对面，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摘下腰间第一枚精灵球。门卫退到裁判位，举起旗子示意双方就位。小杰站到池边，妙蛙种子从他脚边滑进水里，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四条腿在水下慢慢划动，保持位置。它看着对面，耳朵往前转着。
小霞抛出精灵球。海星星落在水面上，紫色的星形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五只腕足同时展开又收拢，在身后留下几圈细细的波纹。中心的红色核心在水面上投下一小圈暗红色的倒影。
“海星星，水枪！”
海星星的核心闪了闪。一道水柱从它身体中央射出，连续三发，瞄准妙蛙种子正前方、右侧、左侧，封住了三个方向。小杰看到水面上三道白色水线同时拉过来，速度比竞速时角金鱼的尾鳍还快。
“躲开。”
妙蛙种子侧身，第一发从它耳根擦过。它前爪在水里一蹬，身体往后仰，第二发从腹上掠过。第三发已经到了，它没有退，藤鞭从鳞茎下甩出去，搭上池边浮台栏杆借力，身体横移半米，水枪从它身侧穿过，打在池壁上溅起一片水花。和竞速那天绕暗礁时一样的动作。更快了。
“飞叶快刀。”
妙蛙种子的鳞茎亮了亮。几片发光的叶片从它身侧射出，旋转着切过水面。海星星想往水下沉，腕足同时往下压，身体已经沉了半寸，但叶片比它更快。第一片击中海星星侧面，第二片切在它收回来的腕足上，第三片正中核心。海星星的五只腕足同时僵住，身体歪了歪，核心的红光暗了。
小霞看着海星星浮在水面上的身体，没有犹豫，抬手收回。
“回来。”
她把海星星的球扣回腰带上，拿出第二枚。手指在球面上敲了敲，抛出去。
宝石海星从红光中浮现。比海星星大一圈，十根触手垂在水面下微微摆动，每一根触手的内侧都嵌着细小的宝石颗粒，在蓝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中央的宝石是深红色的，比海星星的核心更深、更亮，在池底瓷砖上投下一小片跳动的红光。
“宝石海星，高速旋转。”
宝石海星旋转起来。瞬间。十根触手收拢，身体横过来，整个身体在水面上搅出一个漩涡。池水被带起来，水花从漩涡中心往外甩，浮台边缘的金属栏杆嗡嗡作响。妙蛙种子被水浪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前爪在池底瓷砖上划出两道细响，但它没有翻。藤鞭从背上伸出去，扎进池边瓷砖的缝隙里，固定住了身体。藤鞭绷得很紧，在高速水流的冲击下微微发颤。
小霞没有停。“泡沫光线。”
一串彩色泡沫从宝石海星的核心射出。散开的，每一颗泡沫都沿着不同的弧线飞向妙蛙种子，在水面上画出一张彩色的网。
妙蛙种子想躲，藤鞭还扎在池边缝隙里，活动范围被限制住了。一颗泡沫撞在它侧腹，然后是第二颗。它身体晃了晃，水花溅起来，背上的种子被泡沫浸湿了，鳞茎表面的纹路在水光里发亮。它的呼吸变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水沫。但它没有拔藤鞭。它把藤鞭在缝隙里又扎深了一圈，固定得更紧了，抬起头看着宝石海星。
小杰看到了。它没有回头看他。它在看对手。它在等。
“寄生种子。”
妙蛙种子的种子从背上射出。一小簇，褐色的种子从鳞茎边缘弹出，落在宝石海星身上，扎进了它表面的细小缝隙里。绿色的光丝开始从宝石海星体内被抽出，沿着水面上方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弧，流向妙蛙种子。
妙蛙种子的呼吸稳了些。那些绿色光丝落在它身上，融进它背上的鳞茎里，鳞茎边缘被泡沫光线击中的擦伤正在慢慢愈合。
小霞的眉头往中间挤了挤。一瞬，松开了。
“……自我再生。”
宝石海星的核心亮起来。深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心往外扩散，触手内侧的宝石颗粒开始闪烁。它的伤口在愈合，那些被寄生种子扎出来的细小缝隙正在合拢。但寄生种子也在同时吸取它的体力。绿色光丝还在往外抽，每一根都在把它刚恢复的体力再拉走。一进一出，恢复的效果被抵消了大半。宝石海星的核心亮了亮，又暗下去一点，再亮起来，再暗下去。它在恢复，恢复的速度被寄生种子拖住了。
小霞没有说话，嘴唇抿紧了一瞬。
“闪光。”
一道强光从宝石海星的核心炸开。池水被照得透明，穹顶的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小杰眯了眯眼，手抬到眼前。
妙蛙种子偏了偏头，被光刺到了眼睛，脑袋往左偏了半寸。但它没有闭眼。藤鞭没有松。种子没有停。寄生种子的绿色光丝还在往它身上流。
强光散去。小杰的视野里还残留着一片白色的残影，但他能看到宝石海星的轮廓。它在水面上晃了晃。自我再生被寄生种子拖住了，刚恢复的体力又被抽走，它浮在水面上的高度降了半截。十根触手在水下划动的频率慢了。
妙蛙种子在水面上浮着，张着嘴喘了一口气。水沫从嘴角飘出来，顺着下巴滴进池水里。它背上的鳞茎光泽比刚入水时暗了些，是那种持续消耗之后黯淡了一层的深绿。但它没有回头。它看着宝石海星，等着。
“……飞叶快刀，连续！”
妙蛙种子的鳞茎亮起来。叶片从它身侧射出，一片接一片，旋转着切过水面。第一发打在宝石海星侧面，水花溅起来还没落下，第二发已经到了，然后是第三发。连续，不停。
宝石海星浮在水面上的姿势开始不稳了。每一次被击中，它的身体就往水下沉一点，再浮上来，再沉下去。触手划水的频率越来越慢，中央那颗宝石的光芒在寄生种子的拉扯下时明时暗。
“……最后一次。飞叶快刀。”
叶片从妙蛙种子背上的种子边缘射出。这一发比前面几发都大，叶片的边缘在蓝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旋转着切过水面，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叶片击中宝石海星的核心。
宝石海星停住了。十根触手同时垂下来，拍在水面上溅起十朵细小的水花。中央那颗深红色的宝石闪了闪，暗了。它在水面上浮着，不再旋转，不再发光。
小霞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宝石海星浮在水面上的身体，把它收了回去。
“……你赢了。”
声音不大，整个池边都能听见。没有不甘，没有找借口。她把精灵球扣回腰带上，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池边瓷砖的接缝线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蓝色的，水滴形状，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蓝白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蓝色徽章。”
小杰接过来。掌心里冰凉的，和灰色徽章完全不同的触感，更薄、更滑，贴在掌心像一片被水浸过的玻璃。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华蓝道馆的水滴标志，凹陷处被磨得很光滑。
小霞站在对面，看着小杰掌心里那枚徽章，又看了看池边还扎着藤鞭的妙蛙种子。妙蛙种子松开了池边缝隙里的藤鞭，从水里浮上来，四条腿在池边瓷砖上站稳，甩了甩身上的水。
“……你的妙蛙种子，很有耐心。”她说，“寄生种子破自我再生，你想过这个才来的？”
“想过。”
小霞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更像是一种确认。
“它扛闪光之前你犹豫了半秒。”她说，“下次不用犹豫。它比你清楚自己能不能。”
小杰低头看了看妙蛙种子。妙蛙种子正仰头看着他，鳞茎上的水珠沿着叶脉的凹槽往下淌，滴在瓷砖上。
小霞转身走向后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十五号道路那边有一只杰尼龟，谁都收服不了。你要是能收服它——”
她没有说完。继续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
小杰走出道馆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比道馆里的蓝白色光线暖得多。妙蛙种子跟在他脚边，背上的种子在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深绿色，鳞茎边缘还挂着几颗没干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它走路的步子比进道馆之前慢了些，是那种打完一场硬仗之后身体还在慢慢降温的慢。
小春在门口等着。六尾趴在她脚边。她看到小杰的第一眼没有看他的脸，她看他手里。蓝色徽章在他指间，在阳光里闪了闪，水滴形状的轮廓被照得几乎透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布，递过来，朝妙蛙种子的方向。
妙蛙种子仰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小杰接过布蹲下来，把妙蛙种子背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它眯了眯眼睛，耳朵往两边塌了半寸，是舒服。
阿健从台阶上站起来，笔记本翻开着，笔夹在中间。他凑过来看了看徽章。“我记了，海星星速度快，飞叶快刀速胜。宝石海星会高速旋转、泡沫光线、自我再生、闪光……”他顿了顿，“但你用寄生种子抵消了自我再生。宝石海星恢复一次，种子抽一次，它恢复不了。”
小杰站起来，把徽章举到妙蛙种子面前。蓝色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光，映在妙蛙种子鲜红色的眼睛里。
“……我们拿到了。”
妙蛙种子和火恐龙也开心的庆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