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海军总督府的大议事厅里头，门窗全叫厚羊毛毯子死死封严了。
屋正当中，架着一张占了大半间屋子的巨大圆桌。
桌面上铺的不是寻常舆图，而是一幅用各色彩漆绘制、高低起伏的微缩立体天下大图。
李承乾光着脚板踩在垫了厚软垫的胡床上，手里捏着一根削尖了的朱砂粗红铅笔。
他嘴里咬着半根咸海带丝，嚼得腮帮子一鼓一瘪。
李恪穿着那身笔挺的海军深蓝大礼服，手里按着指挥短剑，站在大圆桌对面，两只眼珠子亮得像两团火。
“皇兄，定海军和镇海号刚护送着第二批移民大船过了对马海峡。”
李恪用短剑尖在海图上重重一点，带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响。
“三万名关中没地的壮劳力、五千名退役府兵，全按您的吩咐带了家眷和农具。”
他抬起眼皮，语气里透着狂热，“美洲沿岸建起了三个大坞堡，大唐龙旗插满了整条海岸线！”
李承乾把嘴里的海带丝咽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咸盐粒。
他探着身子，手里那根粗红铅笔在美洲大陆那片巨大的黄色地界上，狠狠画了个横贯南北的大红圈。
“不够，远远不够。”
李承乾斜眼瞅着李恪，“三万人撒在那么大一片无主荒野上，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把铅笔在指尖飞快地转了个圈，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给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各家勋贵府上透个底儿。”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坏笑，“告诉这帮在长安城里争权夺利的王八蛋。”
“嫡长子继承家业也就罢了，那些二房、三房的庶出子弟，与其在京城混吃等死，不如全打发出去开洋荤！”
李恪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按了按剑柄。
“皇兄的意思是……让他们出海分封领地？”
李恪压低了声音，“万一他们手里有了兵权和海船，在海外坐大谋反怎么办？”
“谋反？他们拿什么谋反？”
李承乾嗤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瞥了自家三弟一眼。
他拿铅笔尖在几个关键海峡上重重戳了两下。
“大洋上的煤炭补给站、淡水岛屿，全在咱们皇家海军手里死死掐着。”
“他们的铁甲船要是敢不听话，断了焦煤供应，船在海面上就是一堆漂着的死铁块！”
李承乾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厚地毯上，双手撑着桌沿，气势逼人。
“他们负责去给大唐开荒、抢金矿、抓土人干活。”
“大唐皇家银行负责给他们放贷，东宫超市负责给他们卖火枪和弹药。”
李承乾冷笑一声，“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名义上全是大唐的都护府，每年一半的产出还得换成银票存进咱们银行里头。”
“这叫日不落殖民体系，把矛盾甩给全世界，大唐本土只管躺着收红利！”
李恪听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狠。
这招借刀杀人加资本捆绑，简直是把全天下的土地和世家全变成了大唐的下蛋金鸡！
“那……这海图上的地界，该怎么划？”
李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的野心彻底被点燃了。
李承乾走到圆桌最西侧，拿起一把裁纸的大黄铜剪刀，在地图上的欧罗巴大陆边缘敲了敲。
“第一块，西洋战区总督府。”
李承乾眼神冰冷，“以直布罗陀海峡为锁，封死地中海的口子，兼管英伦三岛和罗马租界。”
他抬头看着李恪，“由薛仁贵任西洋第一任舰队司令，带四十艘铁甲重舰巡弋大西洋，谁敢不交过路费，就地击沉！”
“遵命！”李恪手里的指挥剑啪嗒一并，大声应诺。
“第二块，南洋及印度洋都护区。”
李承乾的铅笔尖顺着马六甲海峡一路划向天竺大陆。
“苏门答腊的香料、天竺的棉花和蔗糖，全给老子圈进来。”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沿海所有的天然港口，全修起生铁岸炮台，命程处默带五千城管火枪队常驻，专管收税！”
李恪两只手在海图边缘死死抓着，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这哪里是在分封领土？
这分明是在把整颗地球当成一块大面饼，拿着菜刀一块块往下切啊！
“还有这儿。”
李承乾手里的粗红铅笔，突然跨过了浩瀚的赤道汪洋，落在了地图最下方那个孤悬海外、巨大无比的独立大陆上。
那是澳洲大陆。
前些日子探矿队送回来的绝密羊皮纸上，用朱砂重重圈了三个大字：富铁矿。
李承乾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眼神陡然变得热切无比。
“美洲的金子固然晃眼，但这块南荒大陆，才是咱们大唐工业的命根子。”
他指着那片土黄色的陆地，“那地底下的生铁矿石，纯度高到伸手就能抠下来，连选矿的工夫都省了！”
“西山的大炼钢炉天天饿得嗷嗷叫，就等这块大陆的铁矿石下锅呢！”
李恪凑近了一看，有些犯嘀咕。
“皇兄，探矿队的密报上说，这片大陆热得邪门，里头全是走不出去的红土大荒漠。”
李恪皱着眉头，“而且……里头的野兽长得怪异到了极点，据说连只鸟都能把人啄死。”
他指了指密报上画着的一只古怪动物。
“还有一种后腿长得像树桩子、两只前爪像肉芽、肚皮底下还缝着个大皮口袋的怪跳兽。”
“一蹦能蹦三丈高，连咱们的水兵都被那怪物一脚踹翻过两个。”
李承乾看了一眼图纸上画得歪七扭八的线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直揉肚子，眼泪差点喷出来。
“肚皮底下长口袋？后腿蹦三丈高？”
李承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叫袋鼠！一身的精瘦肉，烤着吃味道柴得很。”
他抓起桌上那个紫砂小茶壶，仰脖灌了一大口温水。
李承乾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顿，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与狂热。
“铁矿石要挖，大唐的铁路得靠它铺满天下。”
李承乾拍了拍李恪的军官大檐帽，笑得后槽牙直冒冷气。
“传本宫的谕令给登州船坞！”
“抽调五十艘两万料的深水重型运矿散装船，带上五万战俘，下个月立刻扬帆南下！”
李承乾指着那片红色的大陆，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除了给本宫运铁矿石回来。”
李承乾咧开嘴笑，眼神戏谑。
“顺带告诉带队的将领，在当地多抓几千只长口袋的跳跳兽装箱运回长安。”
“母后和长乐在深宫里闲得发慌。”
“本宫要把那大跳兽牵进御花园里，给全长安的贵妇们当宠物溜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