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有陷入纠结。
李登山似乎抓住了线头,当即帮孙大有解了围,而且出价极低。
“冯省长,我冀省是有诚意的。一整套中型发电厂设备,我们会尽力协调,争取年底前能够交付,只希望贵省对邯钢,每月能够多调拨一万吨优质无烟煤,以及一千吨焦炭。”
冯时节从桌上拿起大前门,自顾自点了根,随即把烟盒往旁边一丢。
“谈半天了,大家抽根烟,放松放松。”
说完,一口烟下肚,侧目笑问。
“老焦,我觉得登山同志确实很有诚意,你觉得呢?”
焦国栋没搞懂冯时节要干什么,本来还在苦思冥想,一听这话,索性也不想了。
“当然,临钢扩建,不仅仅是光远和平阳其他同志的发展愿景,同样也是为三线建设出力,解决了电力供应,再无难点,我没意见。”
冯时节微微点头。
“好,那这件事就麻烦你来主抓,从哪个省管矿协调,协调多少量,我不插手,只希望临钢扩建能够达到预期。”
说完,再次看向尹瑞阳。
“老尹,有关发电厂,咱也不能让冀省的同志砸锅卖铁、一力承担。你和计划委的同志研究研究,咱要一碗水端平,晋东南也不能太晚。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你联系联系冰城,看能不能再搞一套。”
现在只需听令行事,尹瑞阳自然不再犹豫。
“明白,我会尽快拿出相应方案。”
正当大家以为方向已定,框架已搭,会议能够结束时,冯时节先看了眼李登山,转而问孙大有。
“老孙,物资厅工作要精细点。
我听不少同志说,像什么胶片、铅酸蓄电池、特种用纸等等,咱们都缺得厉害,已经严重影响其他部门工作了。
既然煤炭自由支配额高了,你协调起来也轻松多了,要抓紧,必要时,可以稍稍让个步。
不管是金陵、松江府,还是辽东三省,又或者即将落地的西南三线、冀省,你都可以接触接触。
记住,要形成长期供应,要一劳永逸。”
......
李登山识趣,给了冯时节台阶,冯时节投桃报李,立马给出煤炭指标路子。
一场围绕临钢扩建召开的办公会,以发电厂设备为引子,一步步扯出其他物资思路。
散会后。
谢光远和李登山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一同离开。
二人坐在谢光远的破吉普上,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老李,咱俩早该想到了。临钢扩建,铁矿石和煤炭好解决,电力供应才是关键,冯省长咋可能没想法。”
谢光远说完,李登山啧吧着嘴。
“是啊,还是想得少。每次都得等事后才能反应过来。要跳出局限,将目光往外扩一扩,可每次处理时又犯糊涂。”
谢光远散烟,点上,闷闷两口。
“管他呢,临钢扩建通过,还赚了一个中型发电厂,我的任务算是结束了。不过,你个老小子倒是反应快,还知道借坡下驴,给辽东打个样儿。”
李登山刚准备点烟,顿了一下,没好气道。
“这不废话么,我要是敢不识趣,冯省长认真起来,我还不知道得签多少不平等条约呢。
咱可提前说好,你别想躲清闲,我还得和老孙沟通那什么胶片、特种纸啥的,你可得出出力。”
发完牢骚,挑眉笑问。
“怎么,这几样东西,晋省缺得厉害?”
“废话。”
谢光远斜了一眼。
“你冀省守着工厂当然不缺,晋省除了挖煤,也就太钢有点规模,其他的啥不缺?”
说完,忍不住提醒。
“你别光盯这几样东西,冯省长的思路,你最少得在冀省宣传宣传,要煤简单,但提前组个局,多方协调远比一对一沟通轻松。”
“用不着你说,我还能看不出来。”
李登山显然不领情,随口应了一句,话锋一转。
“对了,老谢,你说,辽东正在往西南搬迁,冯省长的谋划,还能不能奏效?”
“应该能吧,你见过冯省长无的放矢?”
......
却说冯时节,散会后,返回办公室,刚休息几分钟,公安厅厅长侯东来终于主动前来汇报工作。
二人会客区沙发落座,上茶,点烟,标准程序。
简单寒暄几句,侯东来主动转入正题。
“冯省长,前段时间,我接到开明书记指示,让我多来找您汇报工作,我已经对下面进行了思想统一,以后会按照您的指导思路,坚定不移推进工作。”
思想统一,可太有说法了。
言外之意,进行了整顿。
关键是,怎么整顿的?
是帮着刘开明巩固根基,防止渗透,还是拔出钉子,焕然一新?
冯时节还是比较在意的,不动声色努了努下巴。
“嗯,保持队伍纯粹性,是推进工作的先决条件。东来同志注重实际,这一点值得表扬。”
侯东来挺了挺腰板。
“您过奖了。
其实,我最早也在晋冀鲁豫军团,解放时,从晋西北向西,一路过察哈尔,打进绥远,随后公安部成立,才被要求转业。
说起来,我在晋省没什么根基,上面领导又各有各的想法。
这几年,我都想着做些不掺杂个人感情的事儿,只可惜,阻力太大。
所以,我会向祁达康同志学习的。”
这种突如其来、直白露骨的表忠心,令冯时节顿感诧异。
“东来同志,政府和部队不同,在部队你只需要听令行事,可在政府则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你也许是没能彻底适应,这不怪你,但你不能有抵触情绪。
就拿治安来说。
加强工作力度,兴许会让社会清明,却也可能影响经济活力。
民兵增强训练,能够确保社队不出乱子,但过多占用劳动力,也会影响农业生产。
你能理解吧?”
侯东来眉头皱了皱。
“能听懂,理解不深,所以,我以后会尊重您的指导。”
此情此景,冯时节感觉似曾相识,早前在惠民,见三叔几个老部下,貌似也有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想了想,索性也不兜圈子。
“行吧,那你就学学祁达康吧。社教工作收尾阶段,公安厅要扛起责任,既要保证队伍干净,也要注意维稳。至于针对社队,知青安全保障、蹲点干部批斗必要程序,你也稍稍上点心。”
话音落地,侯东来噌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
十几分钟后,冯时节硬是送了两包华子,把人打发走了,见景亚民进来收拾,不由得轻笑一声。
“小景,看来你对东来同志的性格,判断不是很准确啊。之前有些消极怠工,也许是有原因的。这样,接下来,你多留意公安厅的情况,他们的工作汇报,要及时拿过来。”
景亚民正在擦茶几,扭头回应。
“好的,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