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毛五凑齐,冯时节随意往兜里一揣,去厨房就着咸菜条,吃了一个二面馒头,在三小只,尤其是小步川热切眼神中,一挥手,溜达着出门。
早前,预料到票证时代烟不好卖,提前有所准备。
不提几位大爷‘赏’的华子,单单是大婴孩,就存了十来条。
可坐吃山空,不是冯时节的风格。
昨晚提那么一嘴,仅是试探试探,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再说。
结果不言而喻,虽说失败了,保不齐老爹会帮忙留心,万一他有同事不吸烟,也能置换置换。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
冯时节十分惬意,悠哉悠哉,溜达到前门供销社。
京城供销体系,看着乱,其实也层次分明。
最全最大,自然是供销总社和百货商店,不管是大件,还是新品,那儿要没有,其他地方肯定没有。
其次是供销社,和前面俩相比,大致可以理解为商场和超市的区别。
最下面是代销点,也就是后来俗称的小卖部,主要是生活用品。
冯时节迈入门槛,可能是时间不对,即便是礼拜天,供销社也没啥人。
入眼是三面柜台,左边副食品区,有个大妈正在称东西;右边角落另有两个售货员,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其中一人,正是冯春雨。
之前没少来,冯时节都认识,笑着打招呼。
“刘大妈,忙着呢,孙嫂子,您这又给我孙哥织毛衣呢,姐,看你这架势,应该是给我大外甥的吧?”
称东西的刘大妈,个不高,还有些瘦,为人却很热情。
“哟,小节,是你啊。”
织毛衣的孙家嫂子,手中动作也不停。
“嗐,反正也没事,捎带手就干了,这不是想着等天冷了,别给你孙哥冻着么。”
冯春雨将手中线团和竹针,往旁边竹篮一丢,直接站起身。
“小节,平时不都咱妈过来买东西么?”
冯时节掏出两毛五,往柜台玻璃面上一放。
“一件件来,这是小步青他们仨的零花钱,要给咱妈买橘子粉喝呢,我要买烟,顺便跑个腿儿。”
孙嫂子一听,啧啧两声。
“哎呦喂,还是你家会管教,还没念书,就这么懂事,不像我家那几个,老大都小学五年级了,就知道缠着我让买这买那的。”
冯春雨盈盈一笑。
“孙嫂,这话您可说着了,我娘家那仨小子,别看不点儿大,懂事着呢。”
说完,把钱往回推了推。
“拿回去还给他们吧,不就是一袋橘子粉么,这钱我当姑姑的出了。”
“别,孩子的孝心,你拦着算咋回事?再说了,就算你要想尽孝,你自个儿给咱妈送去。”
冯时节没动,说话间,从兜里掏出烟票和钱。
“姐,给我拿烟吧,八盒乙级票要大前门,九盒丙级票要大婴孩。”
冯春雨也没再纠缠,弯腰从下面柜子,直接拿出两条烟。
“一样给你拿一条,还差三张烟票,我回去拿你姐夫的补上,他烟瘾小,抽不完,你也少抽点。”
陆二青哪里是烟瘾小,是不缺烟,随便出去跑一趟,帮着邻居啥的,捎点各地特产,谁不得意思意思。
冯时节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客套。
“那成,就占我姐夫点便宜。还有,我也不是抽得多,一天天在单位,迎来送往的,见谁不得散根烟,要不然,显得我多难相处似的。”
说完,怕冯春雨唠叨,话锋一转,聊起了家常。
“最近公社闹退社,你婆家没事吧?”
“能有啥事?”
冯春雨把烟票打叉撕角,把钱收进抽屉,拿出登记本动笔备注。
“村里不缺吃的,其他的缺啥有我呢,别人闹不闹的,跟咱又没关系。”
“嗯,还想提醒你来着,看来是我多心了,甭跟着掺和就好。”
冯时节点了点头,又岔开话题。
“对了,姐,我们厂今年产量还不错,到年底应该有不少计划外和瑕疵品,你让你们店长留点意。”
一听这话,不仅是冯春雨,称完东西的刘大妈,织毛衣的孙嫂子,也齐齐围了上来。
“小节,有三团火么?”
刘大妈快人快语,刚问完,孙嫂子立马接上。
“对啊,有么,这都多久了,上级让我们紧着群众,不让买不让留,我们早就眼馋了。”
一团火是纯羽绒服,主要创汇品,就算各地被服厂‘统筹’技术后,加班加点生产,也很少有货流入国内市场。
而三团火不一样,上级似乎不着急出口,不管是红星厂,还是其他厂,产量过半都投入了供销体系。
还有一点,三团火先入为主,尤其是庆典那一阵风,彻底宣传了品牌,奠定了行业老大哥的地位,就算和其他厂产品质量差不多,大家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三团火更好。
冯时节笑了笑。
“尽管放心吧,你们供销社才几个人,我们厂那么多货肯定得处理,不可能堆在仓库吃亏,让你们店长上点心,我们厂招待多,茶叶和烟配备就那么多,我觉得能在这方面使使劲儿,想来一人一件,问题不大。”
冯春雨又不是傻子,早就反应过来,弟弟买烟是顺带,特意提醒婆家别掺和公社才是真,至于提起三团火,那是顺带给自己长脸。
“行,我知道了,明儿就跟我们店长说,要是换不下,回头我就找你去。”
“姐,你就放心吧。”
......
又聊几句,冯时节拎着烟和橘子粉,离开供销社。
耳畔还传来刘大妈和孙嫂子的声音。
“小雨,你家小节在红星厂,该不会是采购科的干部吧?”
“刘大妈,你不知道了吧,人家小节之前在区工商科就是代科长,我看最起码是个副厂长。”
......
冯家小院。
三小只没去关家串门,正在丢沙包。
小步青和小步川惦记橘子粉,有些心不在焉。
小步璋却丝毫没受影响,两个哥哥丢起来有气无力,倒是便宜这小子了,玩得小脸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冯时节拐进院门,小步川率先看到,沙包一丢,撒丫子跑了过去。
“二叔,橘子粉买了没?”
小步青紧随其后。
“二叔,二叔,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不是,我奶都等急了。”
小步璋则捡起沙包,狠狠丢去。
“哥哥坏,奶,妈,打他。”
冯时节没好气道,
“嘿,俩小白眼狼,我辛苦跑这么远,也不说关心关心我累不累,还有没有良心?”
说着,大步走向西厢房。
把烟放好,重新出来,站在台阶处。
“既然你们刚才说,要让你们爷奶喝,那就五个人一起喝,我这就去泡。”
小步青倒没啥,最初一毛是弟弟的,欠得一毛是三兄弟的,也就说了几句话,能喝到橘子粉,已经相当满意。
小步川就有些不情愿,一袋橘子粉才二百克,也就是四两,五个人喝,都喝不了一周。
“二叔,这个......”
支支吾吾半天,到最后,不舍得终是没说出口。
反倒是石榴树下,顾二妮笑呵呵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小节,给他们冲吧,我就不喝了。”
冯时节眉毛一抖。
“那咋行,妈,这可是您三个孙子的孝心,您说啥也得尝尝甜不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