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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蛮回到家时,屋里只剩一盏油灯还亮着。

她把竹篓放在门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炉火早灭了,屋里冷得呵气成霜。

小虎已经睡了,鼾声从里屋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蛮蛮坐在炕沿上,从竹篓里摸出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残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刮削痕迹还清晰。

她闭上眼,心念沉进识海。

万蛊图鉴铺展开来。三十颗星子各自闪烁,纸页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蛮蛮把今晚在新洞穴看到的内容,一字一句传进心种。

石壁上的苗文。

三脉同心,方可开启圃心禁制。

这几个字落进识海,像石头投进水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识海震了。

不是地脉那种有节奏的颤动,是从识海最深处传来的震动。万蛊图鉴的纸页哗哗翻动,一页接一页往后翻,最后停在一页空白页上。

空白页上开始浮现文字。

苗文。

一个接一个,像水底冒出的气泡。

蛮蛮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六段留言。

可图鉴明明还没到四十种。

她盯着那些浮现出来的字,喉咙发紧。

第一行:三脉线索齐全,开启隐藏留言。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紧。

隐藏留言。

不是按收录数量解封,是按线索完整度触发。

第二行:兰若氏立三圃,分三脉,为防叛脉窃取圃心核心,将最终权柄一分为三。

第三行:三脉传人各持信物,同时开启,方可解封圃心,获万蛊归元之传承。

第四行:信物三件玉残片、墨蚕丝、紫雾兰花。

第五行:三件齐聚,三脉同心,圃心方启。

第六行:若有一脉断绝,或信物遗失,圃心永封。

蛮蛮的后颈发麻。

她盯着第四行那三件信物,脑子飞快转着。

玉残片在她手里。

紫雾兰在蛊圃泉眼边,花苞快开了。

墨蚕丝

那根老化的墨蚕丝在庄韵秋手里。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得更紧。

如果墨蚕丝是信物之一,庄韵秋手里那根是真的,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叛脉后人,拿着墨蚕丝想破坏圃心?

还是二脉传人,拿着信物苦寻其他两脉?

蛮蛮把心念沉得更深,对着图鉴又问了一句。

“始祖,墨蚕丝必须是活蚕吐出的新丝,还是老化的旧丝也算?”

图鉴没有回应。

纸页上的字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蛮蛮睁开眼,盯着油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两下,差点灭了,又亮起来。

她从竹篓夹层摸出那个装着银灰色墨蚕丝的竹筒,拧开筒塞。

丝还躺在筒底,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把丝倒在掌心。

心念顺着内引短刃探过去,蛊息扫过那根丝,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丝上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蛊虫残留的痕迹。

可质地和纹路,跟外婆给她的墨蚕丝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褪了。

蛮蛮把丝收回竹筒,拧紧筒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拖得很长。

玉残片在她手里。

紫雾兰在泉眼边,最快一个月开花。

墨蚕丝在庄韵秋手里。

三件信物,三条脉。

可云南那座圃十年前被毁了,二脉断了。

如果圃毁了脉就断了,那留言说的“三脉同心”还怎么实现?

蛮蛮的手按在窗框上。木框冰凉,硌得手指发疼。

她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两下,这回彻底灭了。

屋里只剩下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上那块青砖上。砖面坑洼,被踩得光滑。

蛮蛮把手探进棉袄口袋,摸出那张庄韵秋的名片。

名片边角磨得起毛,背面藏着七星蛾纹。

她把名片翻过来,盯着那七粒金点。

庄韵秋说过,她丈夫在云南废寨找到蛾纹绣片。

那座废寨,就在被毁的蛊圃旁边。

如果她丈夫进过圃

如果他拿到了墨蚕丝

如果庄韵秋拿着丈夫留下的信物,苦寻了二十年

那她到底是敌是友?

蛮蛮把名片收回口袋,闭上眼。

心念又沉进识海。

万蛊图鉴还停在第三十种的那一页。收录数满了三十,距下一段正常解封,还差二十种。

可第六段隐藏留言已经出现了。

三件信物。

三脉同心。

圃心方启。

蛮蛮的喉咙发紧。

她对着图鉴,默问了最后一句。

“始祖,如果有一脉断绝,圃心永封,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图鉴震了一下。

纸页哗哗翻动,又翻回那页空白页。

空白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最后一行,之前没出现过的。

蛮蛮盯着那行字,后背贴紧墙壁。

“若二脉断,可由主脉代行三脉之责。但需主脉传人驯化五十种蛊,并以主脉血祭圃心。”

血祭。

两个字,砸在识海底部,激起一圈圈波纹。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得指甲都陷进布料里。

主脉血祭圃心。

她是主脉传人。

如果云南二脉真的断了

如果阿岚守的三脉也出事

那她就得用自己的血,祭圃心。

蛮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条疤。

她坐在炕沿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小家伙,听见没?如果二脉断了,主脉得血祭。”

竹筒微微发烫。

蛮蛮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脸生疼。

远处的山在月光下显出轮廓,黑乎乎的,看不清细节。

东山脚下,蛊圃泉眼里,紫雾兰的花苞快开了。

南偏西三百里外,阿岚守着第三座蛊圃,防着那三个带铲子的人。

省城雅韵阁,庄韵秋手里握着那根老化的墨蚕丝。

三条线,三件信物,三脉传人。

可云南那座圃被毁了,二脉断了。

蛮蛮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走回炕边,躺下。

被窝凉得像冰窖。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如果庄韵秋手里那根墨蚕丝是真的信物

如果她真是二脉传人或者知道二脉的秘密

那她必须去见庄韵秋。

不只是试探她的底。

还要确认那根墨蚕丝的来历。

蛮蛮的手探进被窝,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小家伙,暑假回省城前,得去一趟雅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