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经专家审核通过前,暂停一切勘探活动。
张副县长折起公函,冷眼看向地质队。
“周经理,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槐子寨。”
周德胜咬住牙,盯着那枚红章。为拿到矿产勘探许可证,他花了大笔钱打通县里的关系,眼看矿脉就要落进手里,却让一张省科委公函挡住了去路。
省里的红头文件摆在眼前,他再有胆子,也不敢当众违抗。
“张副县长,咱们走着瞧。”
周德胜转身招呼地质队长。
“撤。”
几辆吉普车卷起黄土,沿着山道开远。东山脚下的危机暂时解了,赵德发拉着张副县长连声道谢,巡山队的汉子们也举起锄头欢呼起来。
蛮蛮退到人群后,扯了扯小虎的袖子。
“哥,带上九叔,咱们去西山。”
小虎收起锄头,钻进人群找陈老九。半个时辰后,三人绕开赶山组,来到西山药王谷边缘的灌木丛外。
枝条互相缠着,几块齐人高的落石堵住山坳入口,只留了几道狭窄石缝。苦杏仁味混着淡淡烟气,顺着风从石缝里飘出来。
陈老九握着猎叉,围着落石转了半圈,眉头拧到一处。
“丫头,这几块大青石堵得严,缝隙只怕连半大孩子也挤不过去。咱们回寨子喊几个壮汉,带铁钎和麻绳过来撬。”
小虎挽起袖子,走到最大的一块青石前。他扣住石缝边缘,双腿扎稳,腰背一起发力。石头纹丝未动,他的脸涨得通红。
“妹妹,这石头太重,别伤着手。让我拿锄头来砸。”
“哥,退后。”
蛮蛮走上前,按住腰间竹筒。
筒盖一拔,石背甲蛊沿着她的手指爬出。暗青甲壳张开,顺着手腕铺展到弯刀上。万蛊引出鞘,刀刃边缘覆了一层青黑硬甲,日光照上去,泛着冷光。
蛮蛮双手握住刀柄,对准两块落石相接的缝隙劈下。
刀锋切进青石,摩擦声刺耳。石屑飞到脚边,坚硬的石块让她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豁口。她抽刀换了角度,又劈下一刀。
几刀落下,外侧落石裂开,碎块滚进旁边的草丛。
陈老九站在三步外,猎叉握得更紧,掌心很快湿了。
他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见过各种柴刀猎刀,能劈开青石的家伙还是头一回见。青黑甲壳贴在刀锋上,透出几分异样,偏偏握刀的是个五岁半的女娃。
这丫头手里的刀,莫非真是山神爷赐下的东西?
“九叔,路通了,跟紧些。”
蛮蛮收回弯刀,石背甲蛊褪去甲壳,顺着她的手腕爬回竹筒。
陈老九回过神,提着猎叉走在前头探路。
三人越过碎石堆,走进封闭的山坳。里头光线昏暗,湿气贴着皮肤,草木长到齐腰。沿着山壁往里走,一处不大的天然山洞露了出来。
洞口只铺着厚厚落叶,未见野兽粪便。陈老九用猎叉拨开蛛网,护着蛮蛮和小虎进洞。
洞里摆着一座旧灶台,灶膛里留着半堆发黑的灰。灶台旁是一张平整石床,对面立着腐朽药架。地上散落着碎陶罐,陶片上还粘着干泥。
“这里住过人。”
小虎跑到灶台前,用脚碰了碰碎陶片。
“看着荒了好多年。”
蛮蛮走到药架前。木格已经发黑发脆,她的手指刚碰上去,便有木屑落下来。
“妹妹,你看上面。”
小虎指着药架最顶层。
蛮蛮踮起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木格深处躺着一只枯死的飞蛾标本,体型颇大,翅膀呈深墨色,边缘缀着细密银纹。虫身已经干瘪,翅形倒保存得很完整。
她取出另一个竹筒,将墨翅蛾蛊倒到掌心。
活蛾扑扇几下翅膀,银色纹路与药架上的标本一模一样。
小虎凑近看了又看。
“长得跟你养的飞蛾一模一样。洞里住过的,也是养虫子的人?”
蛮蛮收回墨翅蛾蛊,走到洞壁前。
石壁上刻着蜈蚣、蜘蛛,还有几株形状奇特的草药。图案旁刻着几行文字,笔画凿得很深,风雨侵蚀多年,依旧看得清楚。
陈老九举起火折子,凑到石壁旁。
“丫头,画的全是毒虫。字我认不出,看着跟鬼画符似的。”
“这是古苗文。”
蛮蛮用手指摸过刻痕,将笔画同外婆教过的苗文一一对应。
她沿着石刻念出第一行。
“吾为兰若氏二弟子,沈氏。”
指尖停在石壁上。
兰若氏二弟子,姓沈。
外婆沈苗守了一辈子单传规矩,宁愿被逐出寨子,也没肯违背祖训。石壁上的字却明明白白写着,兰若氏门下曾有第二名弟子,而且同样姓沈。
外婆与石壁上的沈氏究竟是什么关系?
蛮蛮压下疑问,继续往下辨认。
“蛊术不得出山。若后世有缘人至此,请将石床下之物带走。”
小虎转身跑向石床。
“妹妹,床底真藏着东西!”
他双手扒住石床边缘,两腿蹬住地面,腰背发力,硬是把那块青石板推开半尺。石床下露出一个方形暗格,里头放着一只青玉匣子。
玉匣蒙着灰,玉色依旧温润。
小虎把匣子取出来,拿袖子擦了几下,捧到蛮蛮面前。
“妹妹,上头也刻着字。写的啥?”
蛮蛮接过玉匣,指腹沿着盖面上的细小古苗文移动。
那行字只有几个字,却让她胸口一紧。
“第二把万蛊引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