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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蛮蛮就推开了院门。

小虎已经在门口等着,背篓绑得严实,鼻翼轻轻抽动两下。

“走。”

两人沿着寨后小路往东山方向走,脚步很快。

拐过第三道山弯,陈老九从林子里闪出来。他手里拎着猎叉,脸色不太好看。

“蛮蛮,我昨晚守了一夜。”

“有人来过?”

“没。”陈老九把猎叉杵在地上。“但我闻到了生人的脚印味,是昨天傍晚留下的。”

蛮蛮点头。“带我去现场。”

三人拐进东山黄芩产区。

这片地是去年开春蛮蛮带着人整出来的,黄芩长得齐整,一丛挨一丛,根系扎得深。

可眼下,靠山脚的一大片黄芩被人连根拔了。

土坑东一个西一个,挖得乱七八糟。

陈老九蹲下来,手指插进土坑边缘摸了摸。

“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片产区。

“至少三到五个。而且是懂行的。”

小虎走到最大的那个坑边上,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吸了两口气。

“蛮蛮,这里有四种不同的烟味。”

他站起来,指了指几个坑的位置。

“这个坑是一个人挖的,那边三个坑是另外三个人挖的。他们分工明确,只挖值钱的品种,普通的一棵没动。”

蛮蛮蹲在坑边,手指摁进松软的泥土。

“挖了多少?”

陈老九沿着产区走了一圈,数了数坑的数量。

“少说五十斤。”

蛮蛮的手指收紧。

五十斤黄芩,按省药材公司的收购价,能换一百多块钱。

这不是顺手捡点便宜,是有组织的盗采。

小虎蹲在地上,鼻翼急速抽动。

“蛮蛮,这烟味不对。”

“哪里不对?”

“咱们大队的人抽的是旱烟叶子,味道发甜。这个烟味很冲,像供销社卖的那种劣质烟丝。”

小虎站起来,指了指山脊线的方向。

“隔壁公社的供销社才卖这种烟。”

蛮蛮抬起头,目光落在东面山脊线上。

那条线的另一边,就是隔壁公社的地盘。

陈老九把猎叉往地上一杵。

“我去追。”

“别。”蛮蛮拦住他。“人早跑了,追不上。”

她从腰间摸出一截竹筒,拔掉塞子。

金丝蛰蜈从筒里爬出来,贴着地面快速游走。

蛰蜈沿着脚印爬了十几步,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住。

蛮蛮走过去,拨开灌木。

树枝被人踩断了好几根,枯叶上留着新鲜的泥印。

脚印通向东面,一路延伸到山脊线。

小虎跟过来,蹲在脚印旁边看了半天。

“四个人,往东面去了。”

陈老九走到山脊线边缘往下看。

山脊线那边是一条野路,杂草丛生,平时没人走。

“这条路翻过去,就是隔壁公社柳树湾大队的地盘。”

蛮蛮收回蛰蜈,把竹筒塞回腰间。

“回去找赵叔叔。”

三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小虎走在最前头,忽然停下脚步。

“蛮蛮,你闻。”

蛮蛮抬起鼻子嗅了嗅。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跟小虎说的那种劣质烟丝一个味。

“还有人在附近?”

小虎摇头。“不是活人,是昨天留下的。烟味在树林里能停一天。”

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

树干上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靠着抽烟时不小心蹭的。

陈老九走过去看了看。

“这些人很谨慎。挖完药材还在山里蹲了一阵,确认没人追才走。”

蛮蛮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回走。

回到大队部,赵德发正在院里跟几个生产队长开会。

看见蛮蛮三人进来,他把烟杆搁到桌上。

“咋样?”

“东山黄芩被人偷挖了至少五十斤。”蛮蛮走到桌前。“不是本大队的人,是隔壁公社翻山过来的。”

赵德发脸色一沉。

“你咋知道是隔壁公社的?”

“脚印、烟味、逃跑方向,全指向柳树湾大队。”

赵德发一巴掌拍在桌上。

“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草帽往头上一扣。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大队长!”

蛮蛮拦住他。

“赵叔叔,去之前先布防。”

“咋布?”

“组织巡山队,每天派人守东山。”

赵德发点头。“成,我安排。”

他指了指在座的几个生产队长。

“老张、满仓、大力,你们三个每人带两个人,分三班倒,白天黑夜都给我盯紧了。”

三个队长应声站起来。

赵德发又看向蛮蛮。

“还有啥要交代的?”

蛮蛮想了想。

“让巡山队带上哨子。发现生人,吹哨子示警。”

“成。”

赵德发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老九靠在墙根,掏出烟杆叼在嘴里。

“蛮蛮,你真觉得巡山队能防住?”

蛮蛮没回答。

她转身往院外走,小虎跟在后面。

两人绕到东山产区边缘,蛮蛮从怀里掏出另一截竹筒。

银针蝶蛊飞出来,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蛮蛮抬起手,蝶蛊落在指尖。

“守住东山山口。有生人靠近,飞回来报信。”

蝶蛊振翅飞走,消失在林子深处。

小虎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两天后。

赵德发从隔壁公社回来了。

他一进院门就把草帽摔在地上,脸黑得像灶底。

“蛮蛮!”

蛮蛮正在院里晒药材,抬起头。

“赵叔叔,咋样?”

赵德发气得直喘粗气。

“柳树湾大队的队长说,他们的人怎么可能翻山去偷我们的药材?让我拿证据!”

他在院里转了两圈,又转回来。

“我说脚印、烟味都能对上,他说这不算证据。还说我们槐子寨现在红了,就看不起人了!”

沈巧云从灶房出来,递给他一碗水。

“德发,消消气。”

赵德发接过碗,一口气喝光。

“蛮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蛮蛮把手里的黄芩放回竹匾,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赵叔叔,不用跟他们吵。”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下次他们再来,我让他们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