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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何叔爆猛料!万蛊引竟是蛊圃钥匙

“你外婆,她不是自己找到那把刀的。是我师父给她的。”

蛮蛮的脚没动。

老槐树底下风灌过来,吹得她两根歪辫子往后飘。分家散场的社员三三两两从巷口经过,有人看了何建国一眼,没在意,走了。

何建国还蹲着,跟她平视。

蛮蛮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手指摸到棉袄下摆,按在刀柄上。

她没跟他走。

寨口来来往往有人,刘婶子端着碗从打谷场回来,吴大娘牵着孙子在巷口站着唠嗑。人多的地方,最安全。

何建国看出了她的意思,笑了。

“聪明的丫头。你放心,我不害你。”

蛮蛮仰着脸,声音甜得跟往常一模一样:“何叔叔,你说的师父是谁呀?”

何建国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没点,搓了搓烟纸。

“我师父姓贺,叫贺老三。”

蛮蛮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一分。

“贺老三是解放前苗寨最后一代蛊师的徒弟。”何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但他只学了认草药的皮毛,蛊术那一套根本没入门。你外婆才是正经的传承人。”

蛮蛮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的脸上没露出任何东西,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外婆?”

“对。你外婆沈苗和我师父贺老三,是同门师兄妹。”

老槐树后面传来吴大娘追孙子的喊声,嘈嘈杂杂的。蛮蛮靠着树干,把每个字都嚼了两遍。

同门师兄妹。

外婆继承了蛊术。贺老三只学了草药。

大伯姜大山年轻时跟的那个草药贩子,就是贺老三。何建国是贺老三的徒弟。这条线从师门里头一路串下来了。

“那把弯刀。”何建国把没点的烟别回耳朵上,两只手垂在膝盖前面,“是他们师父留下来的传承信物。该给你外婆的。但铸刀的人,是我师父贺老三。”

蛮蛮的瞳孔缩了一下。

“刀柄上的苗文符纹,是贺老三跟着师父学了三年才刻上去的。”何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蛮蛮按着刀柄的手指,“他虽然学不了蛊术,但他手艺好。铸铁、刻纹、处理刀胚,全是他干的。我跟了他二十年,他临死前把这件事跟我说了。”

何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生意人的油滑。像是积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的人。

蛮蛮听着,没插嘴。

远处巷口有人喊了一声谁家的鸡跑了。日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两个人中间。

“何叔叔。”蛮蛮的声音软软的,“那你找我,是想要这把刀?”

何建国摇头。

“刀是你外婆的东西,我要它干啥。”他蹲着的身子挪了挪,换了个方向,面朝寨子外头的山,“我想进鬼哭谷。”

蛮蛮没吭声。

“不是为了药材。”何建国的声调沉下来,像石头落进深水,“我师父贺老三一辈子没找到一样东西。他们师门留在谷里的蛊匣。”

蛮蛮的指甲掐进了刀柄的皮绳缝里。

蛊匣。

“一个封存古蛊种的石匣子。”何建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师父说那是苗蛊最老的底子。他年轻的时候进过一回谷,没找到。后来时代变了,谷口封死了,他再也没机会进去。”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蛮蛮。

“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啊,你帮我找到它。别让那东西烂在山里头。”

蛮蛮低着头,两条腿晃了晃。她在想。

何建国说的蛊匣,图鉴里从未出现过。但鬼哭谷深处确实有东西。扉页上那行红色警告还没消,“封印外围有人接近”这几个字她记得一清二楚。

蛊匣和蛊圃,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不确定。但何建国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何叔叔,你师父的事我听懂了。”蛮蛮抬起头,四岁丫头的脸上还是那副懵懂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老成得吓人,“可你进谷,为啥要走大伯和刘组长那条路?”

何建国的笑收了。

蛮蛮接着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背课文。

“刘组长想的是药材。大伯带路换的是好处。他们要的不是什么蛊匣,是瓜分鬼哭谷。何叔叔你跟他们搅在一块,我没法信你。”

何建国沉默了。

老槐树上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巷口刘婶子又在喊谁欠了她三个鸡蛋没还。日子热闹得很,跟两个人之间这股冷飕飕的劲儿完全搭不上。

何建国搓了搓手背上的厚茧。

“丫头,你说的对。我确实借了他们的路子。”他的嗓音哑了半截,“我一个外地来的山货贩子,没门路进不了寨,更进不了谷。刘干事的关系是现成的,你大伯认识谷口的路,我不借他们的力,连摸都摸不着。”

蛮蛮没接话。

何建国又沉了几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但是丫头,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生意人的腔调,也不是讲故事的口气。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外婆在柳河乡的山洞里,是我在照应。”

蛮蛮的呼吸卡了一下。

何建国盯着她的眼睛。

“三年前她被赶走以后,走了七天七夜走到柳河乡。那时候是冬天,大雪封山。她差点冻死在山沟里。是我上山收药的时候发现的。”

蛮蛮的手指僵住了。

“山洞是我帮她找的。盐和米是我隔三差五送上去的。她死倔,不肯下山,说怕连累巧云。我劝不动她,只能隔几天去看一回。”

何建国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往兜里揣了揣手,低头看着蛮蛮。

蛮蛮站在树底下,四岁的小身板在他面前只到大腿高。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那只手在发抖。

三年。外婆一个人住山洞。冬天大雪封山。差点冻死在山沟里。

蛮蛮的鼻腔酸了一下,嗓子眼堵了一团东西。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酸味压回去。

“何叔叔。”她的声音有一丝颤,很快稳住了,“谢谢你照顾我外婆。”

何建国摆了摆手。

“你外婆跟我师父一个师门出来的。我做这些,不图你谢。”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何建国偏过头,半边脸对着蛮蛮。日光勾着他的侧脸轮廓,大衣领子竖着,把下巴遮了一半。

“丫头,最后跟你说一句话。”

蛮蛮看着他的背影。

“你那把刀很重要。比你知道的更重要。”

何建国的声音压到了底。

“贺师父临死前说过。万蛊引不只是引蛊的刀,它也是蛊圃的钥匙。找到蛊圃,打开它。”

他停了一息。

“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你们苗蛊再传一千年。”

脚步声远了。军绿大衣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弯处。

蛮蛮站在老槐树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着棉袄下面那截露出来的刀柄。旧皮绳缠着的柄头上,苗文符纹安安静静的,不发光,不发热。

可她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蛊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