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内库,甲字号地字库深处,弥漫着沉香木与防蛀药草的陈旧气味。
王杰两手插在袖筒里,慢悠悠在两排紫檀木货架间溜达。司礼监掌印黄锦弓腰跟在半步之后,身后四个管事太监捧着朱漆托盘,眼皮直抽抽,肉疼得紧。
“道师,您瞧这尊前朝的羊脂白玉三足鼎?太祖爷从大都收回来的重宝。”黄锦满脸堆笑。
王杰眼皮都没抬,随手拨开:“凡玉罢了,雕工再细,里头没半分灵气,占地方。”黄锦连忙缩回手。凡间价值连城的国宝,在这位仙长眼里只落得个“占地方”。
王杰的脚步停在一座乌木架前,从堆满蛛网的杂物底下一掏,拽出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顽石。石头坑坑洼洼,泛着丝丝幽凉。
【物品:极品天外玄磁陨铁】【品质:上上】【解析:内蕴微弱空间吸附力,极佳的炼器辅材。】
脑海里,流云箱启明殿的鉴源法阵瞬间给出批注。
“就它了。”王杰手腕一翻,黑石凭空消失,收进流云箱。
管事老太监看傻了——那块破石头在内库垫桌脚垫了六十年,账上记的是“无名杂陨”,扔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道师真是……慧眼识珠。”黄锦干咳一声。
“行了,继续看。”王杰背着手,借着“开壁”的感知力,像个探宝罗盘专挑犄角旮旯钻。
金砖翡翠他半眼不看,专捡别人不要的古怪料子。
南洋进贡的“避水怪兽皮”,实则是罕见的虚空蝠遗蜕。
两广送来的“沉海木”,实则是生长千年的幽冥阴沉木。
还有三大盒被内务府当废料的海底冷银沙,十余株干瘪却内蕴生机的万年雪参须,全数笑纳。
两炷香后,货架深处被他犁了一遍,王杰拍拍浮灰:“行了,差不多就这些吧。”管事太监们齐齐松了口气,再翻下去,他们都怀疑这内库要被搬空。
“道师清心寡欲,真乃得道高人。”黄锦由衷赞叹。
在他看来,这位爷放着满屋真金白银不拿,只挑了些边角料破石头,简直是替皇爷省下万贯家财。
“回吧,两天后就要起行,贫道也得回偏殿收拾一番。”王杰撂下一句话,转身朝内库大门走去。
回到西苑清虚偏殿。
小太监杨金水早把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炭盆烧得旺旺的,见王杰回来赶紧躬身退下,带上了院门。
丹房里药香幽幽。王杰反手插上门闩,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掏出刚薅来的虚空蝠皮、冷银沙、天外玄磁陨铁——摆在案几上,忽然琢磨起三天后的搬迁大计。
嘉靖那老道士刚把皇位甩给太子朱载壡,急吼吼地要跟着他登天去孤岛常驻。
可问题来了:堂堂太上皇,哪怕退了位也是九五之尊,道经、拂尘、私藏的灵药丸子、贴身几套八卦道袍,总归要带。
若是到时候这老小子大包小包背着包袱,甚至让黄锦挑着两只竹箩筐跟在后头……那场面。
而且,若通过“大明皇帝聊天群”传行李,萌新系统那黑心玩意儿每笔交易都要抽一成过路费,嘉靖那点家当运上去先被抽走十分之一,怎么算怎么亏。
“算了,好歹是贫道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金主老主顾。”王杰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送他个小玩意儿,省得上去的时候丢人现眼。”
打定主意,王杰不再耽搁。
五指微张,掌心腾起一团青灰色筑基真火。
抓起天外玄磁陨铁扔进火中,灵力灌注下,坚硬如铁的陨石迅速软化,杂质化作黑烟消散,剩下一滴如水银般澄澈、泛着微弱吸力的暗金铁液。
那一小把海底冷银沙也被抛入火中,瞬间融化,化作上百道银亮丝线在半空盘旋游走。
“融!”王杰低喝一声,引导银丝与暗金铁液交融。
最核心的,是那张灰褐色的虚空蝠皮。这异兽皮只有巴掌大,触手滑腻冰凉。王杰指尖并拢成剑指,对着皮毛轻轻一划。
“开壁!”一道波动扫过,原本致密的兽皮内部被破开,内里隐藏的一丝天然空间褶皱被强行撑开。
暗金与纯银交织的丝线如灵蛇归巢,顺着皮毛纹理渗透进去,化作一道道微型芥子封灵阵纹。
真火缓缓收敛。片刻后,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深青、边缘绣着暗金流云纹的精致小布袋落在掌心,袋口穿一根极细银丝软绳,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看着朴实无华,倒像宫里贵人随身佩戴的香囊。
王杰将神识沉入探查:内部空间约莫一间小卧房,长宽各一丈,三十来立方。
时间静止,活物放进去必死,但装些金银细软、衣物、丹药玉盒绰绰有余。
“成了。”王杰颠了颠储物袋。
收起储物袋,王杰盘膝入定,吐纳调息,顺道把内库得来的几缕幽冥阴沉木的精气融入丹田。
……
傍晚,殿外宫道上响起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黄锦捧着一只雕花金漆食盒,身后跟着换了一身便服的嘉靖。
这位刚下旨退位、引发满朝震动的太上皇,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迟暮之气,反倒精神矍铄,双眼放光。
殿门被轻轻推开。“道长,修整得如何了?”嘉靖跨进殿门,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熟络与热切。
黄锦识趣地将食盒放下,躬身退到外院把守,掩严了房门。
王杰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拱了拱手:“陛下倒是清闲,退位诏书一发,前朝后宫怕是都乱成一锅粥了吧?”
“乱由他们乱去,朕的万里江山已经交待给了载壡,翻不了天。”嘉靖大袖一甩,在锦凳上坐下,“朕今日来,是想问问后日启程的事宜。朕让内造坊挑了三十车道经古籍,又让御膳房备了十箱陈年普洱,外加朕穿惯的法袍……若是都带上去,可需要雇些力士随行?”
王杰听得嘴角一阵抽动。三十车书?十箱茶?还要雇力士挑夫?合着这位爷真把去界外孤岛当成去避暑山庄了。
“陛下,别想太多行不。”王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嘉靖面色一僵,尴尬地捋了捋胡须:“这……那朕的那些道书墨宝,岂不是只能割舍?”
王杰叹了口气,没再逗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刚炼好的深青色储物袋,随手一抛。
“啪嗒”,储物袋划过一道弧线,轻巧落在嘉靖面前的案几上。
嘉靖低头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布袋,微微一愣:“道长,这是何物?香囊?”
“香囊个鬼。”王杰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下,“这叫芥子储物袋,修仙之人的基本行头。里头封了芥子空间,不大,也就一丈见方,放个几百套衣服、几千卷道经,跟玩儿似的。滴一滴指尖血在袋口的玉扣上,认个主,就能用意念取放物件了。”
储物袋?!神话里的袖里乾坤之物?嘉靖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他拔下发簪在食指利落一扎,一滴暗红精血渗出,滴落在白玉平安扣上。嗡——平安扣泛起温润青光,刹那间将血珠吸纳干净。
下一刻,嘉靖脑海轰然一震:一处方方正正、约莫一座厢房大小的虚无空间,清晰地呈现在意念感知里。
他下意识看向案几上那只茶盏,心念一动——“收。”唰!茶盏凭空消失,稳稳悬浮在储物袋内部,茶水连半点涟漪都没荡开。
再一感应——“出!”茶盏又突兀地回到原处,分毫不差。
“道长……此等异宝,竟随手赠与朕?”嘉靖抬起头,语气里破天荒带上了一丝恭谨。
“送你了,拿着玩吧。”王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润嗓子,“你也是老客户了,总不能让你大包小包背着包袱上去,贫道丢不起那个人。行了,东西你拿着,这两天把自己要带的细软装一装,后日辰时,太上皇,咱们准时启程。”
嘉靖郑重站起身,退后半步,对着王杰深深打了个道揖:“道长厚赐,朱厚熜铭记于心。”收起储物袋,他快步走出偏殿,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王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在下面灵力溢散的真快,练气期的就没这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