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开门灯,只有主机屏幕散发的幽绿光芒打在她的脸上。
鱼橙橙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手掌破裂的伤口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鲜红。
温热的血液顺着纤细的指缝一滴滴砸落,很快就把白大褂染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梅花。
她那双向来温润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骇人红血丝。
一种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恶心与愤怒,正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这份滔天的怒火,不仅仅是冲着那个铁盒子里那群用虚假数据捏造出来的狐狸精。
她更是在恨这具原本只属于她自己的平凡躯壳!
为什么这副皮囊被那个男人操控的时候,会对别的女人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
那可是一百四十四次的心跳峰值啊!
这种近乎癫狂的生理悸动,凭什么要毫无底线地施舍给那些虚假的贱人!
这是对她最毫不掩饰的背叛,也是对她灵魂深处最残忍的玷污!
鱼橙橙用力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在吃醋,她竟然在无法自拔地吃自己这具身体的醋!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录像里那张顶着自己容貌的脸,对着别的女人露出那种浪荡下流的笑容。
那画面简直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她的骨髓里来回拉扯切割。
她恨不得立刻拿把刀,把那块被别人碰过的脏皮肤一块块完整削下来!
当初为了在段天涯的恐怖飞剑下救他一命,她毫不犹豫地强行开启了反向传送阵。
整整十年的阳寿啊,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轻描淡写地交了出去!
她甚至已经在北郊的地下室里量好了铁链的尺寸,做好了把灵魂生生世世锁在一起的准备。
她要的其实并不多,她只求他的眼里和心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的十一哥哥又是怎么报答她的呢?
他竟然把她当成了一个廉价可欺的过河卒子!
拿着她用命换回来的安稳,拿着她无条件奉上的自由,去那个破盒子里寻欢作乐!
去换取那种最低俗甚至最廉价的数据狂欢!
“那些外面的野花……真的就有那么香吗?”
鱼橙橙微微偏过头,嘴角缓缓向上挑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弧度。
“十一哥哥,你怎么能这么不乖呢……”
她轻声呢喃着,缓缓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拉开了茶几底下的实木抽屉。
破旧的医药箱被粗暴地扯了出来,一卷雪白的消毒纱布顺势滚落在地毯上。
鱼橙橙面无表情地捡起纱布,动作机械而冷酷地一圈圈缠绕在满是鲜血的右手上。
她甚至都没有拿金属镊子去清理那些深深嵌在皮肉里的玻璃碎渣!
锋利的玻璃棱角随着纱布的用力收紧,更深地扎进了她的血肉组织之中。
可她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脸颊上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醉感。
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臂神经一路狂奔,猛烈地刺激着她麻木的大脑皮层。
这份锥心刺骨的痛楚,让她的脑子在此刻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酷!
识海深处,那个惹下滔天大祸的男人还在洞府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他对现实世界里这场即将把他彻底撕碎的风暴,完全没有半点防备与察觉。
鱼橙橙用洁白的牙齿咬住纱布的一端,用力打了一个坚固的死结。
一个冷酷到极点也残忍到极点的惩罚计划,已经在她那颗扭曲的心里彻底成型。
她必须要让她的神明清醒清醒,必须要让他彻底长长记性!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认清一个事实,这具身躯到底谁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悄然来到了下午两点整。
鱼橙橙换下那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穿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带上了口罩和鸭舌帽。
她推开门走出老旧的出租屋,骑上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刺骨的冷风刮过耳畔,却怎么也吹不散她眼底那股浓稠的疯狂。
半个小时后,电动车停在了老城区边缘一家早就废弃了七八年的地下医药仓库门前。
这里是江城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泥沼。
但凭借着这段时间在达官贵人圈子里积累下的人脉,以及大把撒出去的现金,她早就在这里摸清了门路。
穿过长长且散发着刺鼻霉味的地下走廊,她在一扇铁门前见到了那个专门倒腾违禁药品的黑市药贩。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沓厚厚的红色钞票直接砸在了满是油污的铁皮桌子上。
药贩子眼睛一亮,利索地从保险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抗压盒。
鱼橙橙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瓶只有拇指大小的无色透明液体。
这就是她想要的宝贝,一瓶纯正的军工级浓缩肌肉松弛剂!
这东西在黑市里的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上几十倍,但药效却霸道得让人绝望。
起效极快,只需要在血液里推入极其微弱的一小滴,就能彻底阻断神经肌肉接头的乙酰胆碱受体。
不出十秒钟的时间,中招的人全身的骨骼肌就会陷入最深度的彻底瘫痪状态!
更要命的是,这种最新型的特制药剂,完全不会影响到大脑的中枢神经和感觉感知。
这就意味着,不管是谁被注射了这玩意儿,他的脑子都会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寸肌肤的触感!
但他就是动不了,连稍微抽动一下眼睫毛都成了一种不可企及的奢望。
就像是一个被活活钉在十字架上的可怜囚徒,清醒地体会着灵魂被剥离肉体的巨大恐惧!
鱼橙橙看着玻璃瓶里清澈的药液,口罩下的脸庞再次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意。
离开地下黑市后,她找了个无人的公厕,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抗压盒上的防伪封条。
细长的钢针探入药瓶,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透明的恶魔之水抽进了一次性精密微量注射器里。
排空里面的多余空气后,她稳稳地套上了针头护帽,将这支小巧的注射器贴身藏进了宽大的运动服衣袖内侧。
冰凉的塑料管身贴着她手臂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异样而又充实的病态满足感。
做完这一切,她骑着车返回了老街,重新穿上了那件干净的宽大白大褂,坐回了医馆的分诊台前。
下午的老街依旧喧闹,排队看病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鱼橙橙面对着那些或是讨好或是敬畏的市侩嘴脸,脸上始终挂着温婉恬静如天使般的甜美微笑。
她搭脉、开方、抓药,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个被她三两下治好了顽疾的阔绰老板,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夸赞这位小神医心底善良、医者仁心。
他们哪里会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柔弱的漂亮女孩,袖口里竟然藏着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魔针剂!
没有任何人能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出半点隐藏的端倪。
时间一点点飞速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昏黄路灯次第亮起。
傍晚六点半,鱼橙橙送走了最后一位求医的病人,把门外的实木歇业牌翻了过来。
伴随着哗啦啦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卷帘门被她缓缓拉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那个安静了一整个白天的灵魂,终于有了令人反胃的动静。
“哈啊……”
丹十一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意识顺着系统通道大摇大摆地探了过来。
“橙橙丫头,终于关门了啊?”
他在修仙界的洞府里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他根本没注意到鱼橙橙心跳节奏的细微变化,还假惺惺地顺口多问了一句。
“今天看诊累不累啊?”
“要不要本座教你两段太玄宗的独门养气口诀,让你好好放松放松筋骨?”
鱼橙橙背靠着冰凉的卷帘门,缓缓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隔着袖管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支微量注射器。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暴戾与深沉杀机。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识海里响起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温柔、最甜蜜的动人嗓音。
“不累哦,十一哥哥。”
“今天病人们都很听话,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呢。”
她微微歪着脑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酥软的娇憨与殷切期盼。
“等我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把身体交给你,今晚……你也可以玩得尽兴呢。”
丹十一在洞府那头听得心里一阵舒坦,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用力拍了拍大腿,心里暗自感慨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体贴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还要去那个神殿浴池里再找几个精灵女仆好好潇洒一回。
他完全没有听出来,在那甜美软糯的声音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刺骨的杀机与深渊般的病态狂热!
一场专门为他精心准备的残酷盛宴,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夜幕彻底降临,江城的璀璨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迷离色彩。
鱼橙橙拎着布包,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轻快童谣,踩着地上积水倒映出的斑驳光影,朝着出租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快了,就快了。
只要再过最后几个小时,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傲慢神明,就会彻底变成一只被折断翅膀、任她随意摆布的笼中鸟!
她要在那个阴冷的铁盒子里,一寸一寸地,把属于她的珍贵东西,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