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叫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里弹出一行字：“今日免费奖励已刷新。”他翻了个身，把意识沉入灵魂空间。赛恩已经站在那里了，双臂环抱，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面板。衪的身后，天才和笨蛋也蹲着。天才双手抱胸，一脸正经。笨蛋蹲在旁边，尾巴甩来甩去。
“今天该你开。”陈默说。
“我知道。”赛恩说。
衪伸手点了一下礼盒图标。礼盒弹开，没有特效，没有闪光。物品栏里多了一样东西。
“普通石块x1。普通品质，杂物类。来源：本世界。”
赛恩沉默了一拍。
“石头。”陈默说。
“石头。”赛恩重复了一遍。
“一块石头。”
“对。”
陈默把那块石头从面板里取出来。确实是一块石头，灰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跟路边随便捡的没什么区别。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扔到了墙角。石头砸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停在柜子底下。
“我就说你运气不好。”陈默说。
“这是系统的概率问题。”赛恩说，“跟我运气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连着两天开的都是垃圾？”
赛恩没有接话。衪转身走回了意识空间的深处，尾巴甩了一下。天才在旁边笑了一声，笨蛋跟着拍了两下手。
“行了。”陈默从床上坐起来，“今天去广场。教会活动我不当主力，就在旁边看着。”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长袍，出了房间。院子里，虎兽人、牛兽人、蜥蜴人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他们各自带了一小队教徒，准备去广场。陈默走在队伍后面，跟管事的狐兽人并排。
“今天怎么安排？”
“三个方向，各负责一片。”狐兽人说，“虎兽人北区，牛兽人西区，蜥蜴人南区。各自带人讲教义，放贷，登记。按您之前说的流程来。”
“我不插手。”陈默说，“就在旁边看看。”
队伍出了教会大门，朝广场方向走去。早晨的街道上人不多，但已经有不少摊贩开始支棚子了。走到广场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照在石板地面上，暖融融的。
虎兽人带人去了北区，在广场北边的一棵大树下面站定，开始跟周围的行人搭话。牛兽人朝西边走了，他的方式比较沉默，先站在路口，等人围过来才开口。蜥蜴人最活跃，直接朝南区最热闹的摊位区走去，三言两语就跟几个摊贩聊上了。
陈默站在广场中间，看了一会儿。三个人的方式不一样，但都在按照他之前演示的路子走。先问缺不缺钱，再说借钱的规矩，最后把渡济主的教义带出来。围观的人不少，有人问了几句就走了，有人站住听了一会儿，也有人跟着去了教会方向登记。
“还行。”赛恩说，“他们学得挺快。”
“毕竟天天练。”陈默说，“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他想了想，朝广场北侧的铁匠铺走去。那排矮人的铺子还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跟之前一样热闹。老矮人站在铺子门口，正跟一个客人说着什么。
陈默没有靠太近。他在距离铺子大概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找了块石头坐下。他就那么坐着，看老矮人打铁。
老矮人当然注意到了他。他朝这边扫了一眼，看到是昨天来过的那个蜥蜴人，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干活。陈默也没有打招呼，就那么坐着看。老矮人敲铁的时候，动作很稳，每一下的力度都一样。他把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去，铁块变形，再落下去，再变形。节奏像一首歌，不急不慢。
陈默看了很久。
“你看得懂吗？”赛恩问。
“看不懂。”
“看不懂你还看？”
“看着舒服。”
赛恩沉默了一拍。“这有什么看着舒服的地方？不就是一块铁被锤子敲来敲去？”
陈默摇了摇头。“你不懂。在我以前那个世界，我刷视频的时候，经常看人锻刀。就是那种把一块铁反复加热、折叠、锤打，最后打出一把刀的视频。一看看半天。还有更离谱的，有人喜欢看别人给马修马蹄。就是拿一把钳子，把马蹄上的旧铁掌拆下来，把蹄子削平，再钉上新铁掌。整个过程很解压。”
“给马修马蹄？”赛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看着舒服。你别问了，解释了你也不懂。”
赛恩没有再说话。衪大概在意识空间里摇了摇头，觉得陈默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
陈默继续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开。他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广场边缘的一排建筑。他在其中一面墙上看到了一张新的海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海报很大，贴在墙上，用几根钉子固定。纸面上画着一顶彩色的帐篷，帐篷前面站着一个戴高帽的小丑，手里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球。海报上方写着一行大字：“皇家马戏团，盛大巡演！”下方是一行小字：“明日开幕，连演三天。国王陛下亲临观赏。”
陈默看了一会儿。
“赛恩。”
“嗯。”
“一个国王会来看马戏团？”
“会。”赛恩说，“而且很可能会来。”
“为什么？这可是魔法世界。国王什么没见过？”
“你想错了。”赛恩说，“第一，马戏团不敢撒谎。他们海报上写了‘国王亲临’，如果国王不来，那就是欺君之罪。这种事被查出来，整个马戏团都要掉脑袋。所以他们既然敢写，就说明国王真的答应了。”
“第二呢？”
“第二。”赛恩说，“这个马戏团不只是来表演的。马戏团这种东西，走到哪儿都带着一帮人。有杂技的，有驯兽的，有变戏法的。但他们还做别的生意。奴隶买卖。马戏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沿途收买奴隶，再运到下一站卖掉。这是灰色地带，但只要不碰贵族，王国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国王来看马戏，跟奴隶有什么关系？”
“国王可能看上了某个奴隶。”赛恩说，“有些奴隶是手艺人，有些是稀有种族，有些是稀有兽人。国王也是兽人，也有想要的东西。他来看马戏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来挑人。出价买走，带回宫里。这种事不稀奇。国王不方便亲自去奴隶市场，但马戏团来巡演的时候，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坐在包厢里，一边看表演，一边打量台下的人。看中了，让手下去办就行。”
陈默沉默了一拍。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张海报。彩色的帐篷，戴高帽的小丑，闪闪发光的圆球。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马戏团。但赛恩说的那些东西，让这张海报后面的东西变了味道。
“那我明天可以去看看吗？”陈默说。
赛恩沉默了一拍。
“可以。”衪说，“去看看也好。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跑，在逃，在打怪。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马戏团是个好机会。人多，热闹，各种种族都有。你可以了解一下风土人情，看看这个世界的兽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你不是说让我别招摇吗？”
“看马戏不招摇。”赛恩说，“你坐在台下，跟其他人一样看表演。没人会注意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管的事，别管。”赛恩的语气沉了下来，“马戏团有奴隶买卖，有灰色交易，有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东西。你看到了，别善心爆棚。你不是英雄，你是一个邪神教的圣子。你的身份是通缉犯。你要是去当英雄，惹了不该惹的人，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你连风暴角都待不下去。”
陈默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你知道。”
“这次真知道。”
赛恩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陈默收回目光，朝广场中央走去。教会的活动还在继续，虎兽人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他看了一下时间，太阳快到头顶了。活动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朝虎兽人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虎兽人讲得正起劲，声音很大，手势也到位。几个围观的兽人已经点头了，旁边蜥蜴人正在给他们登记。陈默没有出声，就站在外面看着。过了一会儿，虎兽人讲完了，人群散了。他转过身，看到陈默站在后面，愣了一下。
“圣子大人。”
“讲得不错。”陈默说，“收尾干脆，不拖泥带水。”
虎兽人挠了挠后脑勺。“都是按您教的来的。”
“以后就按这个节奏走。”陈默说，“带人回教会吧。”
虎兽人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三个方向的人都收摊了，带着登记的人往教会方向走。陈默走在最后面。回到教会，教徒们吃了午饭。陈默坐在回廊下面，吃着一碗炖肉，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安排。
“赛恩。”
“嗯。”
“下午还去魔物森林。”
“去。”赛恩说，“你昨天才十二级，离十三级还差不少经验。多打点怪，早点升级。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得多练。”
他把碗里的肉吃完，站起来，朝院子外面走。他准备再坐车去北门。今天他打算往魔物森林更深处走一点，找一些等级更高的魔物。他需要经验。需要材料。需要钱。
他出了教会大门，朝城北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暖融融的。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有摆摊的，有赶路的，有在茶馆门口聊天的。陈默从人群中穿过去，脚步不快不慢。他的尾巴轻轻摆着，末端的青色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