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苏铭青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把烫金封皮的文件夹递到了温澄凝眼皮子底下。
“凝凝你看,这份《米其林三星主厨驻家二十四小时营养菜单》已经按分钟排好了!”
拄着单拐的二舅苏铭川立刻不甘示弱地横跨一步,用腋下夹着的文件夹把大哥的手肘往旁边顶开。
“大哥那套太浮夸,看我这份《周边三公里施工噪音索赔及备考分贝监控表》才管用!”
被两个哥哥挤在后头的小舅舅苏铭屿急得原地起跳,高高举起手里花里胡哨的红皮册子大声嚷嚷。
“还有我的《全真模拟考场心理脱敏戏剧疗法》,保证让你上考场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三份沉甸甸的方案叠在一块儿,直接把温澄凝去学校的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看着眼前这快赶上大盛朝廷出征大典的阵仗,温澄凝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没有敷衍地把文件夹收下,反而后退半步,当场拉开了胸前双肩书包的拉链。
抽出一张昨晚刚用红笔梳理好的《考前三十天自主复习节律表》,她双手平举着亮在了三位舅舅面前。
“大舅舅,二舅舅,小舅舅,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请先看看我定下的这三条备考底线。”
温澄凝伸出右手食指,挨个点过表格最上方加粗标红的三行大字,一字一句交代得明明白白。
“第一拒绝额外食补,第二拒绝环境特权,第三保持日常节奏!”
迎着三个舅舅错愕的眼神,她坦白讲出了心里的顾虑。
“高考考场里可没有米其林大厨和分贝监控,你们现在搞得太隆重,反而会打乱我的考场生物钟!”
这番有理有据的拒绝,当场就把苏家三位平时叱咤风云的舅舅给整不会了。
苏铭青抱紧怀里的菜单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却又怕真给外甥女添了乱。
“那要是晚上刷题饿了怎么办,大舅让人只留个煲汤的厨师行不行?”
苏铭川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还不死心地试图从法理角度论证噪音管控的必要性。
“凝凝,环境分贝一旦超过四十五就会降低记忆留存率,二舅这属于合规的外部风险对冲……”
就在三兄弟围在门口试图垂死挣扎的时候,主楼方向的鹅卵石小径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穿着柔色针织衫的沈兰芝快步走过来,老远就看穿了外孙女站在晨风里紧绷的肩膀。
还没等外祖母开口训话,东侧竹林后头也慢吞吞地转出了苏砚山的身影。
老爷子背着双手走上前,嘴上虽然嫌弃三个儿子大惊小怪,右手却悄悄拎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锦盒。
“就是,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大清早堵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苏砚山重重清了清嗓子,顺手把那两盒刚托老友从京城捎回来的定制毛笔和钢笔往温澄凝跟前递。
“别理你舅舅他们,拿着外公这盒开了光的状元笔,咱们六月直接去考场杀个威风!”
眼瞅着一家子关心则乱的低气压越聚越浓,马上就要变成压在身上的备考枷锁,沈兰芝当场拉下了脸。
这位退休主任医师半句废话都没有,挽起针织衫袖子就直接开启了雷霆手段!
她先是一把抽走三个儿子怀里厚达十公分的红色文件夹,顺手又把老伴手里的两盒状元笔一并收缴。
“苏砚山,苏铭青,苏铭川,苏铭屿,你们四个给我站好了!”
沈兰芝难得连名带姓地把家里四个男人点了一遍,吓得苏家父子四人齐刷刷并排站直了身子。
将收缴来的文件夹和锦盒往石桌上一拍,外祖母叉着腰当众宣布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最高家规。
“从今天起,咱们苏家正式进入静音后勤期,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
“早晚饭桌上严禁任何人讨论年级排名和模考分数,谁敢多嘴提一个字,谁就去后厨连刷三天碗!”
说到这里,沈兰芝转头瞪了一眼还想举手发言的苏铭川,直接把他的话头堵了回去。
“每天晚上十点整,家里只准派一个人去小洋房送一碗安神汤,送完立刻走人,多待一秒钟都不行!”
外祖母这一锅端的霸气护短,瞬间把堵在竹林口的紧绷气氛轰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的幺幺四当场在蓝白光屏上拉起了横幅,挥舞着两只电子荧光棒疯狂给沈兰芝打call。
【还是咱们外祖母大人威武霸气,一招就把舅舅团的鸡娃工程给彻底团灭啦(≧▽≦)!】
看着外公和三个舅舅排排站低头挨训的滑稽模样,温澄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头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高高兴兴地跟外祖母挥手道别,她背着书包一路轻快地赶到了育才高中高三一班的教室。
早读课前的十分钟里,温澄凝刚把早上舅舅们堵门献策的夸张操作学了一遍,前后桌当场笑翻了天。
陈放笑得一头撞在桌肚上,捂着肚子直拍大腿,连眼泪花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把高考后勤搞成跨国并购和一级战备,苏家舅舅们这精神状态简直领先咱们一百年啊!”
周蕊和姜禾也趴在课桌上笑得前仰后合,原本因为倒计时牌翻到三十天而剑拔弩张的焦虑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没过两分钟,班主任陆青岚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全班同学。
“从今天早自习开始,咱们高三一班正式进入扔掉偏题怪题、全面回归母题的收官阶段!”
伴着讲台下响起的应和声,温澄凝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结合脑海里私人知识树的最新统计开始了大清理。
趁着白天大课间和自习课的空档,她拉上周蕊与姜禾一块儿动起了剪刀和胶棒。
三个人把过去大半年攒下来的三本厚错题册翻了个底朝天,将已经彻底吃透的常规题型全数剔除。
数学的比例尺单位换算,英语听力的连读吞音陷阱,还有政地大题的规范术语雷区被逐一挑了出来。
整整筛了一天,全科残存的漏洞被她们浓缩成了十八个最高频的核心错因!
放学前,温澄凝去文印室将这十八条铁律正反两面打印在了一张A4硬卡纸上。
借用班主任办公室的塑封机压好膜后,她把这张终极错因随身卡对折了两次,正好缩成巴掌大小。
随手将巴掌大的卡片揣进校服上衣兜里,温澄凝拍了拍胸口,随时随地都能摸出来核对一眼。
【叮,全科核心雷区已压缩至十八项,宿主当前模考稳定率正式突破百分之九十五大关哦( ̄▽ ̄)!】
晚自习下课回到苏宅东侧的小洋房,温澄凝坐在二楼书桌前,对着那张巴掌大的错因卡完成了今日自测。
而此时此刻的主楼一楼客厅里,气氛却诡异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地下秘密交易。
苏砚山板着一张威严的老脸,正和三个儿子整整齐齐地围坐在红木茶几前。
茶几正中央放着一只白瓷托盘,里头稳稳当当地搁着沈兰芝刚炖好的冰糖莲子百合汤。
为了争夺今晚十点整唯一一个去小洋房送汤的宝贵名额,四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男人正偷偷摸摸地背着手。
“都听好了,三局两胜,谁输了谁自己退下,绝对不准耍赖惊动你们妈!”
苏砚山压着嗓子下达指令,四只大手同时从背后伸到茶几上方,齐刷刷地出拳比划了起来。
“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苏铭屿出了剪刀,被老爹和两个哥哥的石头砸得当场出局,抱头蹲到了一边。
第二局苏铭青和苏铭川双双出了布,结果全被苏砚山的剪刀给咔嚓剪断了。
老爷子眉飞色舞地刚想端起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的沈兰芝直接伸手把托盘端了过去。
“大晚上的你们四个大男人杵在茶几前比划什么呢,都给我回房睡觉去,今晚的汤我自己送!”
在父子四人幽怨的目送下,沈兰芝端着温热的莲子汤走进了东侧小洋房的二楼书房。
看着外孙女小口小口地把整碗汤喝光,沈兰芝笑着抽走空碗,顺手帮她把桌角的台历翻过了整整一页。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滑过了整个五月下旬,崭新的日历页上,赫然露出了六月一日的鲜红数字。
“凝凝,错题看完了就早点歇着,把力气全都留到七天后的考场上!”
送走外祖母后,时间很快走到了考前第七天深夜的十点五十分。
温澄凝刚把巴掌大的错因卡收回口袋准备熄灯,脑海里的幺幺四突然发出了一声轻柔的解锁提示音。
【叮,检测到考前七日临界点,明玥遗匣第七条留声已满足解锁条件!】
几乎在同一秒钟,书桌角上处于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跳出了一条来自京城崔羲贺的微信语音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