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心口一窒，下意识抬眸看向女儿。
慕子琛也觉得这话刺耳，难怪妹妹和母亲不亲近，她私下竟如此揣度妹妹。
难道一直以来母亲都是如此待妹妹吗？
他不由微微偏头。
妹妹立在原地，唇瓣微微抿成一条线，眼睫垂了下来，并未开口，然而颤动的眼睫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安国公一颗心像被人狠狠揪了起来，只觉一股郁气往上涌，他面色瞬间沉凝。
他抬脚迈进书房，声音骤然冷厉一分，“柳氏，你身为母亲，不修口德，还以最恶毒的话，揣测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恶毒！上次禁足一个月，是不是太轻了，不够你反省？行，这次就禁足一年，什么时候反省够了，你再出门。”
柳氏心中一慌，面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一年？珞儿还有半年便要成亲，他罚她禁足一年？
当真是狠心呀，为了一个慕子玥，竟如此对待发妻，抬举方姨娘。
这是想宠妾灭妻吗？
柳氏心中愤怒，又硬气起来，“除了罚我，老爷怕是不会旁的了，你敢不敢让人查她的药，药当真没问题，今日我认罚。”
安国公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恼了。
不等他开口，慕子玥就走到了他身侧，抬起了小脸，“爹爹，我不怕被查，让府医尽管过来检查，我给大哥的是灵液。我怕他在狭小的号舍受不住，身体不适，才给他送的。”
她明明一片赤诚，却被柳氏如此作践。
行，今日就让柳氏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片刻后，府医就到了，来的还是柳氏最信任的那位。
府医无论怎么验都没发现毒素，越检查，他眼神越狂热，“这药怎如此稀奇？若不出意外，这药疗伤效果极好，也能解百毒。老朽愚笨，只能查出这些。”
柳氏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真药？”
对上慕子玥微翘的嘴角，柳氏猛地反应过来。她扑过去，就想扇她巴掌，“你这个逆女，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大晚上过来，故意让我怀疑你，看我出丑是不是？你就是故意的！”
慕子琛上前一步，将慕子玥护在了身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一双眸子显然压着愠怒，“够了，母亲，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柳氏望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也觉得我在闹？你也跟你爹一样糊涂是不是，轻易被她笼络了去！”
“闭嘴！”安国公冷声道，“这个家里真正糊涂的是你，你现在就滚回去反省，若认识不到错误，安国公府你也不必待了。”
慕子玥上前一步，“爹爹，你别说了，不要因为我和母亲离了心。”
柳氏不屑，现在装什么好人？“你少装模作样。”
安国公面沉如水，“就算离心，也是她作的，来人，将她带下去。”
两个嬷嬷走了进来，柳氏还想说什么，对上安国公冰冷的目光，心中莫名一寒。
这会儿柳氏才终于知道怕了，明日儿子就要去贡院参加会试，她肯定得送他一程。
怕他当真禁足她一年，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冷着脸，越过嬷嬷，径直离开了。
慕子玥叹口气，劝道：“爹爹不用生气，母亲一直将珞姐姐放在心尖上疼宠，是怕我回府后抢走她的东西，才对我有些敌视。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她肯定会信我。”
她扬起小脸，踮起脚尖，给安国公捏了捏肩膀，一副乖巧体贴的模样，“爹爹还是不要罚她禁足了，她是当家主母，若真被禁足一年，让她如何自处？她只是太担心大哥，关心则乱，爹爹再原谅她这一次，若有下次，再罚可好？”
安国公没吭声。
“爹爹，大哥明日便要入场参加春闱，正是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候。家中若是闹得不安，只会扰他分心，如果因此让兄长心绪不宁，女儿实在难辞其咎，就当看在大哥十年苦读、一朝赴考的份上，您饶她这一次，让大哥安心赴考，好不好？”
慕子玥是真担心影响慕子琛的会试成绩。
他想什么时候罚柳氏都行，唯独这次不可以。她只是不想抄书，顺便挑拨一下大哥和柳氏的关系，让柳氏吃吃瘪。
却没想过影响慕子琛的会试。
她没继续给他捏肩，还大逆不道地晃了晃安国公，“爹爹、爹爹，我还指着，大哥金榜题名，让我沾沾喜气呢。”
这小丫头，安国公严肃的神情有些绷不住。
他叹息一声，总算松了口，“罢了，这次听你的便是。”
他这是为了谁？还是不怕柳氏出来作妖，惹她难过，她却反过来为柳氏求情。
这一刻，安国公宁可她不要这么懂事。
他的女儿，合该被宠着长大，只管无忧无虑便好，哪里需要事事周全？
慕子玥面上一喜，忙转过头，笑嘻嘻道：“大哥，看到没？还是你的面子管用。”
被她这么一闹，慕子琛脸上也有了笑，“是，还是大哥有面子，那就多谢爹爹。”
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放松下来，神色郑重道：“爹爹放心，等考完，孩儿定当好好劝劝母亲。”
安国公微微颔首，“但愿她能醒悟。”
慕子玥拿起灵液，递给了安国公，“爹爹，这瓶你收着吧，你手里不是还有一瓶？你将那瓶给大哥吧，免得母亲知道后，仍怕我害了大哥。”
慕子琛连忙道：“妹妹不必如此，我自是信妹妹，爹爹已经给过我两滴，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慕子玥攒了一个月的呢，空间还有，财大气粗道：“没事，我还有，这瓶就给爹爹吧，让爹爹把剩下的也给你。你多带点，万一你附近真有哪个读书人身体不适，也可以往他水杯里滴一滴，这灵液对寻常疾病也有用，也算有个保障。你们十年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因为身体耽误了成绩，就太可惜了。”
听完她一番话，慕子琛眼中带着几分动容，拱手道：“妹妹高义。”
这一礼是对她品行的肯定，真不知母亲怎么想的，妹妹如此好，她却拿她当敌人。
慕子玥连忙摆手，“哎呀，大哥快别笑话我了。”
她小小打个哈欠，将灵液塞给了安国公，“我明日早起就要离开京城，到时就不来叨扰大哥了，大哥好好考，我等大哥金榜题名。”
安国公也没再拒绝。
他一直很宝贝这灵液，一直随身携带着，见状，将自己剩下的那瓶，从怀里掏了出来，递给了慕子琛。
慕子琛没再拒绝，郑重道：“我替各位学子谢过妹妹。”
慕子玥不在意地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