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脸色铁青地拍案而起,决定不带仪仗,微服私访亲赴富平县看个究竟。
两日后的清晨。
几骑快马风尘仆仆地停在了富平县的边界。
为首的正是换上了一身普通富商长袍的李世民,身后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带路的黄门侍郎刘洎。
“陛下……不,东家,前面就是富平县地界了。”
刘洎指着前方,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幅人间地狱的画面。
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骨瘦如柴的流民被差役用鞭子抽打着去修路,稍微走慢一点就会被当场打死。
只要陛下看到这一幕。
就算顾临渊有通天的辩才,也绝不可能洗脱这残暴奴役百姓的罪名!
“走,去看看那顾临渊,到底给朕修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李世民沉着脸,一扬马鞭,率先催马向前。
长孙无忌紧跟其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然而。
当他们拐过一个山坳,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几匹战马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骇的嘶鸣,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这是什么?!”
刘洎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尖锐。
没有饿殍,没有哀嚎,更没有满地的烂泥和难民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条宽达数丈、平整得像一面巨大镜子般的灰白色大道!
这条大道笔直地延伸向富平县城,路面上没有一丝车辙印,干净得甚至能在上面打滚。
“这……这是用白玉铺成的路吗?!”
房玄龄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不可能!就算掏空了国库,也铺不起这么长的一条玉石大道啊!”
李世民也彻底看傻了眼。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条灰白色的道路上,用力跺了跺脚。
坚硬如铁!
“东家,您快看前面!”
跟在后面的李君羡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只见宽阔的大道上,车水马龙。
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四轮马车,在平整的路面上飞驰而过,平稳得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在城门前的那片巨大广场上。
上万名百姓,正聚集在那里。
没有面黄肌瘦,没有衣衫褴褛。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工装,看起来干净利落。
“敲起来!给咱们太子殿下和顾少师送万民伞咯!”
“哐!哐!哐!”
震天响的锣鼓声在广场上回荡。
这上万名百姓,竟然正高高举着一顶巨大的、用无数块红布拼接而成的百纳万民伞!
那红彤彤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洎彻底懵了。
说好的民不聊生呢?说好的暴动呢?
这帮贱民怎么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的,还在给太子送万民伞?!
“走,过去看看。”
李世民强压下心头的狂震,大步朝着人群走去。
他拉住一个正站在路边,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农。
“老丈,请问前面这是在干什么?”
李世民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指着那顶巨大的万民伞问道。
老农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眼。
“看几位客官这打扮,是从外地来咱们富平县做生意的吧?”
老农一脸的自豪,挺直了腰板。
“咱们这可不是在干什么,咱们是在给太子殿下和顾少师谢恩呢!”
“谢恩?”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刘洎。
“老丈,我听说,东宫在这里停发了赈灾粮,还强逼着你们干苦力?”
“放他娘的狗臭屁!”
老农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差点一口唾沫星子喷到李世民脸上。
“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烂嘴巴在外面造谣?”
站在一旁的刘洎,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老农指着脚下那条平整的水泥路,唾沫横飞。
“你看看咱们脚下这路!这叫神仙路!是顾少师带着咱们修出来的!”
“停发赈灾粮怎么了?东宫说了,不养吃白食的懒汉!”
“咱们只要干活,一天三顿白面馍馍,顿顿有大肥肉片子!”
老农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粗糙的大手。
“不仅管饱,还发这身新衣服,每个月还有两贯钱的工钱拿!”
“这哪是干苦力?这分明是太子殿下和顾少师在给咱们老百姓送钱啊!”
老农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他一把抓住李世民的衣袖,老泪纵横。
“客官啊,您是不知道,要不是太子殿下,咱们这些人早就被那些黑心的粮商给饿死了。”
“太子殿下,那是天降圣人啊!”
“他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饭吃,给咱们钱赚,咱们就算给他立生祠都愿意!”
轰!
老农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洎的脸上。
也抽碎了长孙无忌心里那点恶毒的算计。
刘洎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原本想用“奴役灾民”的罪名把顾临渊钉死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奴役,反而让这几十万灾民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这震天响的锣鼓声,这几万灾民发自肺腑的感恩戴德。
就是这世上最铁的证据!是最无可辩驳的民意!
在绝对的民意面前,他那些无中生有的黑状,就像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炸得连渣都不剩。
“好!好一个不养闲人!好一个天降圣人!”
李世民看着那顶巨大的万民伞,听着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股滚烫的岩浆在翻涌。
作为千古一帝,他太清楚这“万民伞”的分量了。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想得到老百姓这种发自内心的拥戴?
他的儿子,做到了!
李承乾,真的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心怀天下的储君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顾临渊的年轻人带来的。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洎,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大人,你这‘眼线’传回来的密报,还真是准确啊。”
李世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长安后,你自己去大理寺领罪吧。”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洎绝望地哭喊着,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没察觉。
他知道,这回不仅没能扳倒顾临渊,反而让太子在民间和皇帝心中的地位,彻底变得坚不可摧了。
“咕噜。”
就在气氛沉闷到了极点的时候。
一阵毫不掩饰的吞咽声,从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顾临渊穿着一身随意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
他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溜溜达达地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嘴角的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哎哟,这不是东家吗?”
顾临渊看着微服私访的李世民,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笑眯眯地走上前,扬了扬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夹馍。
顾临渊嚼着肉夹馍从城里溜达出来,迎面撞见微服的老李,笑着问陛下要不要也办张东宫商号的VIp工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