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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观音崖 > 第58章 求贤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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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可当真?”王含章登时起身,双手撑在那石桌上,连衣服上的凤还巢纹饰都仍在颤抖,“陈淑娘,包藏祸心,竟敢唆使她那佛堂里的抄经女勾引我儿?”

姬应崖面无表情地往王含章的心口上撒盐,“母亲可是说过,纵然弟弟的心上人微贱,也要成全他们。母亲放心,那赵氏女的父亲水部员外郎官职虽低,外祖父还是罪臣陈伯玉,不过有儿子主婚,必不会亏待了弟弟的心上人……”

王含章深吸一口气道,“崖儿,我知道你素来是个品行端正、兄友弟恭的,你对你弟弟却是太过溺爱了,娶妻当娶贤,怎可日日将一个妖妖娆娆的带在身边。”

姬应崖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母亲说的是。”

王含章挥了挥手,那姬应峋吃过的半盆牛乳酥山就被宫人端了下去,“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条命,胆敢在皇家面前放肆。”

看见母亲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姬应崖却释怀地笑了。

顺喜见太子殿下眼眸带笑,连忙将另一盏新的牛乳酥山放在石桌上,“皇后娘娘与太子是亲母子,那是血脉相连的,就算平日里对殿下严苛些,总归是疼惜殿下的……”

姬应崖嗤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扫了这奴才一眼,“孤看着,像是讲情分的人?”

顺喜抓耳挠腮了一阵,“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玛瑙说了,说是要请袁刺史留在长安的夫人入宫说说话,袁刺史可是帮着殿下办事的人,奴才却也不知,皇后娘娘要仗着殿下的势儿,做些什么?”

姬应崖用银勺子挖了一勺牛乳酥山,他并不爱吃甜,吃了一勺就放下了,“顺喜,我介怀的,从来不是王含章她不让我吃甜食,我介怀的是,她总是纵容别人,抢我的东西吃。”

顺喜听见殿下对皇后娘娘这么直呼其名,心中警铃大作。

姬应崖将那件姬应峋穿过的龙御麒麟华裳重新穿在身上,他眉目间才展开的笑意倏然间就消散了,“我和我弟弟都是至孝之人,怎么能忤逆我们的母亲呢?”

——

一件淡粉色的衫子被姐姐比划着,套在了赵槿缘的身上。

“你不知道,长安城里有一户贵女,许了我们染坊、绣坊好些茜草花,说要做一条和牡丹一般艳的红裙。我染完后,还剩下好些染料,却能给你做一条淡粉色的绢裙。”

“这条绢裙也是边角余料,但是姐姐手艺好,旁人定瞧不出来,”赵彩缘兴奋不已,觉着自己实在是太会省钱了,“这才不到二十贯,我妹妹就能穿的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卢德妃的赏花宴!”

赵槿缘摩挲着这粉红色绢布,是最轻薄不过了的月华罗。只求美人行走间,能如天上婵娟皎皎。

这料子金贵,她上辈子裁一条间裙,都要数十绣娘一起做半月,方能完工。

赵槿缘赶紧去翻姐姐的手,赵彩缘的指甲已经被茜草花染成通红,怎么洗都洗不掉,指腹处还长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茧子。

一道泪花已经滚落在这淡粉色的绢裙裳,“阿姐,妹妹随便穿什么都成,而今阿爷的差事定了,妹妹在宫中也能得一些娘娘们的赏赐,你不要过得这么辛苦。”

赵彩缘却扬起了下巴望着妹妹,“又不是单给你一个人做的,你穿完了我还能穿呢!”

赵槿缘这一晚上睡得踏实,卢德妃的那赏花宴,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流程。

不外乎是二三十命妇贵女,围着仙居殿那雅致宁静的院子,对着那嫣然盛放的花儿草儿吟咏作诗,览物抒怀。

赵槿缘自己现在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姬应崖也没少为她捉刀代笔,她却不为此事担心。

赵槿缘穿着那粉衫子一出现,哥舒柔嘉就没忍住瞧了她两眼。

她知道,夫君这娘家的表妹五官体量大,自然是捻娇惹媚,处处都是风流。

可她今日已经穿的极为清淡了,却仍旧是仙骨清艳。

哥舒柔嘉撅了撅嘴,“你日后出现在我旁边,不许穿的这么简单,不许用这么淡的妆。”

赵槿缘却正色道,“王妃娘娘,昨日你来信给我,说不许我画浓妆,也不许我着华服。”

哥舒柔嘉不假思索道,“总之都是不许,你就是不许比我漂亮。”

哥舒柔嘉却思略了片刻道,“算了,我看这件事对你有点难度,本妃允许你比我漂亮了。”

赵槿缘噗嗤一笑。

哥舒柔嘉却道,“你也不许笑,你笑起来也漂亮。”

“更不许哭,我知道,你肯定哭起来也漂亮。”

哥舒柔嘉越说越生气,却道,“哼,算了,你如今也是我的人,你漂亮也是我漂亮。”

一入仙居殿,这万事万物便觉得开阔疏朗了起来。

卢德妃此人爱附庸风雅,要求五步一景,处处皆是诗意。

这水池边虽置鱼竿,却无人垂钓,卢德妃拿着那鱼竿,她却悠悠叹了口气,“妹妹们可知道,这是何意?”

一绿衫世妇登时便明了,上前学那文人雅士连连作揖,又是旁征博引,又是不经意间就谄媚了卢大人。

“这是孟浩然孟公所作之诗,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孟浩然昔年向张丞相献诗,便如我家夫君恩师卢大人,天下举子谁不以能投入卢大人门下为荣?”

赵槿缘被这一番话恶心的都要吐了,这姬应崖面前的顺喜已然是拍马屁拍的极恶心之人。

怎么这六宫之中,顺喜层出不穷、更有甚者、一山更比一山高了!

此时此刻,赵槿缘的老熟人,英国公世子妃崔思雁上前福了福,“妾身却觉得,能从此鱼竿中读出三层意味来。一是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二是杜甫的‘独把鱼竿终远去’,三则是,卢大人近日向圣人所献的‘求贤赋’呢。”

赵槿缘上辈子被姬应崖逼着上学堂的时候也曾读过这篇《求贤赋》。

这求贤赋的主旨并非求贤,而是捧圣人的臭脚。在赋中,卢大人将皇帝姬明比作了周文王姬昌,将天下举子比作了愿者上钩的姜太公。

姜太公做了什么不重要,重点是让圣人看出卢大人对圣人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敬佩之情,要让圣人觉得,在他卢秉诚心中,圣人是如同周文王姬昌一样的明主。

赵槿缘读完之后,却觉得卢大人实在是屈才了,翰林院实在是委屈了卢大人,只有内侍省皇帝身边的第一大太监之位,才能容得上卢大人这尊大佛。

哥舒柔嘉此人嗓门极大,她却用她自以为是偷声细气地语气问着赵槿缘,“德妃就算是屙一坨屎在这里,她们是不是都能做出几首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