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王公公的敲打,如同一声警钟,让林薇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云裳阁”面临的潜在危机。仅靠柳相的名帖震慑,或许能暂保一时平安,但绝非长久之计。王公公那种笑面虎,明的不成,定会暗中使绊子。必须在他动手之前,为“云裳阁”找到一道更坚固的护身符。
与皇商合作,借势自保,成了当下最迫切的选择。
然而,皇商地位超然,与内务府关系千丝万缕,岂会轻易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铺子,去得罪内务府的实权人物?
林薇将目光投向了江南织造,专司贡缎的**曹家**。曹家世代皇商,根基深厚,在江南乃至京城都颇有影响力。若能与其搭上线,哪怕只是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照”,也足以让内务府投鼠忌器。
但如何搭上曹家?柳相虽位高权重,但直接出面为一家绣庄牵线,未免太过惹眼,也容易落下把柄。
林薇再次将希望寄托于信息与人脉的结合。她让宫外的中间人,不惜重金,多方打探曹家在京城的负责人,以及其喜好、近期动向。同时,她在宫中,也更加留意与江南织造、贡品相关的信息。
机会出现在一次偶然的闲谈中。贤妃来长乐宫走动时,提起江南新贡的一批“软烟罗”料子,颜色如何清雅,质地如何轻柔,言语间颇为喜爱。
林薇侍立一旁,心中微动。软烟罗正是曹家的招牌贡品之一,也是“云裳阁”目前极力想引入的高端货色。她状似无意地接话道:“奴婢听闻,这软烟罗的织造技艺,乃曹家不传之秘,每年进贡的数量也极为有限,除了宫中,也只有极少数与曹家交好的勋贵府邸能得些许。贤妃娘娘若是喜欢,不如让内务府下次多留意些?”
她这话,看似在感慨软烟罗的珍贵,实则点出了曹家及其货品的稀缺性与影响力。
贤妃叹道:“内务府那边,规矩多,份例定死了,多一两匹都难。”
柳云裳闻言,心中了然,看了一眼林薇。林薇微微颔首。
待贤妃走后,柳云裳便对林薇道:“你可是有了主意?”
林薇低声道:“娘娘,曹家看重的是皇家渠道和顶级人脉。我们或许可以借‘云裳阁’之手,为曹家拓展一条新的、更隐秘的高端销路。”
她详细解释道:“曹家的贡品固然不愁销路,但数量固定,利润也大多归了内务府。若‘云裳阁’能以高于内务府收购价、但低于黑市流通价的价格,秘密吃下曹家一部分‘计划外’的精品软烟罗或其他高端绸缎,专供京城那些有钱却未必有势、挤不进贡品分配名单的富商巨贾、或者一些需要打点却不宜动用官中渠道的官员家眷……这对曹家而言,是一条安全且利润丰厚的新财路。而‘云裳阁’也能借此与曹家绑定,获得其庇护。”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隐秘”和“互利”。曹家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不会扰乱其贡品主体渠道的白手套,而“云裳阁”需要的是曹家的招牌和庇护。
柳云裳沉吟良久。此举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成,“云裳阁”将一跃成为京城高端绸缎的隐秘巨头;若败,则可能同时得罪内务府和曹家。
“你有几成把握能说服曹家?”她问。
“五成。”林薇如实回答,“但值得一试。即便不成,我们并未暴露宫中身份,损失也可控。”
“好。”柳云裳最终下定决心,“你去安排。需要本宫如何配合?”
“娘娘只需在合适的时候,对曹家此次进贡的软烟罗,表示出远超寻常的赞赏即可。”林薇道,“其余事宜,奴婢会通过中间人操持。”
计划悄然启动。林薇让宫外的中间人,以“云裳阁”幕后东家的身份(隐去了宫中背景),带着极其优厚的合作条件和严格的保密承诺,接触了曹家在京城的二掌柜。起初,曹家二掌柜对此等“私相授受”的提议颇为警惕,但“云裳阁”开出的价格实在诱人,且承诺销售对象绝非官中之人,不会冲击曹家根本。
与此同时,柳云裳在一次宫宴上,身着用曹家贡品软烟罗新制的宫装,其清雅别致的风韵引得众人注目。皇帝见了亦是称赞,柳云裳便顺势夸赞了几句曹家织造技艺的精湛。这话很快便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曹家耳中。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曹家虽不缺宫中赞誉,但一位正当宠、且协理六宫的妃嫔如此明确的赞赏,其分量自然不同。这让他们对与“云裳阁”的合作,少了几分顾虑,多了几分兴趣。
几经磋商,一份秘密的供货协议终于达成。曹家将每年少量“计划外”的顶级丝绸,以优惠价格独家供应给“云裳阁”,而“云裳阁”则保证其流向的隐秘与安全。
当第一批盖着曹家暗记的顶级绸缎悄然运抵“云裳阁”库房时,林薇知道,这道护身符,算是初步握在了手中。
消息灵通的王公公很快便得知“云裳阁”竟与曹家搭上了线,心中惊疑不定。他摸不清这“云裳阁”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说动曹家。再想动手时,便不得不掂量一下曹家的分量了。
破局之道,在于借力打力,在于找到利益的共同点。
林薇用她的智慧和人脉,为“云裳阁”在危机四伏的商海中,找到了一处暂时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