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宫中传来恩旨,特许位份较高的妃嫔在特定时日,由宫中派人护送,回娘家省亲半日。这对于一入宫门便难见家人的妃嫔而言,是天大的恩典。
瑾嫔柳云裳自然在列。
消息传来,西配殿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柳云裳更是激动得眼圈泛红,入宫近两年,终于能再见父母亲人一面。
省亲之事,由内务府和宫中护卫统一安排,礼仪繁琐。林薇和拂柳提前多日便开始准备。挑选带回去的赏赐礼物,既要体现皇恩,又不能过于招摇;打点随行护卫和太监,确保路途顺畅;还要准备好瑾嫔当日所需的衣饰、用具,务必做到万无一失,彰显皇家气度。
省亲那日,天公作美。柳云裳穿着符合嫔位规制的礼服,戴着皇帝新赏的珠钗,在林薇和拂柳的搀扶下,登上了宫中准备的华盖马车。前后皆有护卫开道、随行,仪仗虽不似皇后贵妃那般煊赫,却也足够体面。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熟悉的街道,柳云裳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久违的市井景象,眼中满是眷恋与感慨。林薇坐在她身侧,心中亦是波澜微起。相府,那个她最初挣扎求存的地方,如今竟要以这种方式回去了。
相府中门大开,柳丞相携夫人及阖府上下早已在门前跪迎。见到女儿凤驾归来,柳夫人已是泣不成声。
“臣(臣妇)恭迎瑾嫔娘娘!”柳丞相声音沉稳,却也能听出一丝激动。
柳云裳在林薇和拂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到跪倒在地的父母,眼泪瞬间涌出,却牢记宫规,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快步上前虚扶:“父亲,母亲,快快请起。”
一家人簇拥着柳云裳进入正厅。依着规矩行过国礼,又叙了家礼,这才得以坐下说话。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的儿,在宫里可好?瘦了……”
“母亲,女儿一切都好,陛下和皇后娘娘待女儿甚厚。”柳云裳笑着安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厅外廊下、垂手侍立的林薇。
林薇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眸,与柳云裳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安好。她如今身份不同,是瑾嫔身边得脸的宫女,按规矩只能在厅外候着,不能参与主家叙话。
柳丞相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林薇。这个当初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洒扫丫鬟,如今竟成了女儿在宫中的左膀右臂,甚至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心中感慨万千,对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管家来到林薇身边,恭敬道:“林姑娘,相爷请您偏厅一叙。”
林薇心中微动,知道这是柳丞相有话要问。她向拂柳示意了一下,便跟着管家来到了偏厅。
柳丞相屏退了左右,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眼神清亮的女子,很难将她与一年多前那个灰扑扑的洒扫丫鬟联系起来。
“阿薇,”柳丞相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威压,“娘娘在宫中,多亏了你和拂柳照料。”
林薇立刻躬身:“相爷言重了,伺候好娘娘是奴婢的本分。”
“前次宫中之变,凶险异常。”柳丞相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听闻,是你冒险去了揽月亭?”
林薇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重点。她垂首,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隐去了贤妃的具体作用,只强调是察觉宫中异动,为保娘娘安危,才冒险一探,幸得苍天庇佑,遇贵人指点迷津,表明了拥护正统的立场。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既点明了功劳,又不居功自傲,将一切归结于对主子的忠心和运气。
柳丞相听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女不仅忠心,更有胆识和谋略,女儿身边有此人,确是幸事。
“你很好。”柳丞相缓缓道,“娘娘在宫中,根基尚浅,日后还需你多多辅佐。柳家,不会亏待忠心之人。”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林薇面前,“这些,你拿着,在宫中行事也方便些。”
林薇看了一眼那银票的面额,心中一跳,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行礼道:“相爷厚爱,奴婢心领。只是奴婢身为宫人,一切用度皆有份例,实在不敢……”
“拿着吧。”柳丞相打断她,“这不是赏赐,是给你在宫中打点之用。娘娘的体面,也需要银钱支撑。”
话已至此,林薇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银票,深深一礼:“谢相爷!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从偏厅出来,林薇将银票小心收好。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柳家对她价值的认可和未来的投资。
省亲的时间短暂,依依惜别后,柳云裳登车回宫。马车驶离相府,她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家门,眼中满是不舍。
林薇坐在她身边,轻声道:“娘娘,来日方长。”
柳云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啊,来日方长。她如今是瑾嫔,她的战场在在那深宫之内。
这次省亲,不仅慰藉了思亲之情,更让她和柳家、和林薇之间的纽带,捆绑得更加紧密。
宫墙外的牵挂,成了宫墙内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