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看得挺准。”
“不过马杰是先担任的s领导，再兼任的地市书记，这个位置恐怕还是不合适。”
“如果让你推荐的话，你觉得让谁去延山比较好？”
闻言孙贺强再次愕然不已。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刚刚已经在揣测眼前的黎卫彬是不是对马杰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没想到这一位直接抛出了要对延山市委书记人选进行更换的问题。
当然了，孙贺强也多想了一步。
那就是如果黎卫彬真的要换延山的书记，那目的是什么？
客观地说，先前在延山考察工作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敏锐地意识到黎卫彬可能真的要调离陕南了。
而且不管这个时间究竟是一年还是半年，如果他的推测属实的话，那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陕南的地市班子肯定会面临很大幅度的调整。
这种调整绝对不是说换几个人那么简单，以他对黎卫彬处事风格的了解，这一位极有可能是要在离任之前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才梯队体系。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一个地方领导，离任之后往往是很难左右地方局势，尤其是人事布局，
但是眼前的这位黎书记的确不一样。
这一位不仅仅在陕南有着绝对的威信和前所未有的民望，而且也有着通天的关系。
他如果真的要控制陕南局势五年，甚至十年的话，未必还真就行不通。
最起码。
就现在陕南班子的情况来看。
换谁来做书记，恐怕一时半会都动弹不得。
除非真的要彻底调整陕南班子，把这么一群人拆得分崩离析。
问题是，这可能吗？
陕南的发展还要不要？
所以这个推测几乎没有存在的余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延山的书记人选就无外乎那么几个人了。
想到这里。
孙贺强直接开口道：“黎书记，我看陈副省还是比较合适的。”
陈副省？
陈煜阳？
闻言黎卫彬先是皱了皱眉头。
而后又立马舒展开，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孙贺强。
不得不说，孙贺强的这个提议，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当初陈煜阳接的是盛晓菁的位置，而考虑让陈煜阳上副省，主要是得益于陈煜阳在文体卫工作方面的经验。
让这样一个人去延山市的话，倒不是说不合适，而是很合适。
延山市现在在陕南经济结构中扮演的角色很重要，高配副省级干部将会成为一种常态。
但是真正决定延山经济工作的肯定还是市长那个位置。
这一次省组已经提前启动了对干部工作的考察，其中就包括延山市长张辞休调任地市书记的问题，以及延山市委副书记沈秋华提任地市政府一把手的问题。
如果没记错的话，陈煜阳的年龄应该也没有几年时间了，让他去延山市给沈秋华压几年班子，做几年压舱石自然很合适。
正治是一个十分微妙的东西。
有时候提任未必就是因为能力很强。
反而恰恰是因为你某一方面的能力不强，而是你的身份和其他情况适合那个位置，就比如孙贺强提议陈煜阳兼任延山市委书记的职务。
只是这个提议真的合适吗？
“咚咚咚！”
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闻声杨宝成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
“书记，孙部长过来了。”
闻言孙贺强立马要开口道：“黎书记，那我先……”
然而孙贺强的话还没说完。
黎卫彬便摆了摆手道：“不急，你先坐。”
孙贺强这才依言坐下来。
而另一侧。
黎卫彬已经吩咐人进来了。
片刻后。
孙家林推开门进来，刚要跟黎卫彬打招呼，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的孙贺强当即也是一愣。
“黎书记。”
“老孙来了，坐吧。”
“正好今天你们二位都在，我们一起聊聊。”
“小杨啊，你去给孙部长弄杯咖啡过来。”
孙家林长期在高校工作，一些生活上的习惯还是偏向于非传统的干部，比如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有茶叶只有各种咖啡，而且这位孙部长好像还不抽烟。
“黎书记，我这点喜好没想到都传到您这边来了。”
“哈哈哈！你老孙现在是我们陕南的组织部长，干的都是脏活苦活，特殊照顾也是应该的嘛。”
隔着办公桌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孙家林其实也忐忑得很。
他是空降的干部，在陕南毫无根基可言，眼前的黎卫彬又是如雷贯耳，在这样一位一把手下面做组织部长，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片刻后。
送了一杯咖啡过来。
杨宝成又给孙贺强倒了杯茶。
等秘书出去之后，黎卫彬才开口道：“这一次东海会议我没有参加，但是事后已经当面跟领导做了工作上的汇报，领导对于我们陕南的组织和干部工作是高度肯定和支持的，这一点你们两位也要清楚。”
“但是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如何推动陕南的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助推经济发展，这是今后一段时间内陕南要重点关注的问题。”
办公室内。
黎卫彬说的也不尽是些虚化套话，而是以领导的指示和要求里里外外地梳理了一遍陕南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对现存问题，目标以及跟方向。
孙贺强倒还好，毕竟长期在陕南任职，对于基本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但是对孙家林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取黎卫彬关于整个陕南干部和组织工作的全面论述，这个论述对他而言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因为这既是他开展工作的一个明确指示，同样也是他踩准黎卫彬这位书记工作节奏和工作步调的一个标准。
其实黎卫彬眼下的考虑的确很长远。
孙家林不属于黎卫彬嫡系的干部。
但是正治就是这么无奈。
他黎卫彬要走，陕南又不能彻底放手。
上面可能会在一定的范围内给足他黎卫彬面子。
但是偏偏又空降了个组织部长过来。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他黎卫彬在陕南根深叶茂，一旦调离陕南，影响会很大！
然而提前过度布局，又会引发剧烈震荡。
所以在真正调离之前，他肯定要对陕南的干部工作做一个总体性的规划，这一点非常重要，甚至可能会成为他黎卫彬仕途上具备一定决定性的关键点。
他现在专门向孙家林和孙贺强强调某些问题，而不是孙继平和张青青或者柳江这些人，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可能存在的不稳定因素。
毕竟孙家林跟他没有共事经历。
而孙贺强则太年轻。
更让他警惕的是，孙贺强同样是陕南干部。
他黎卫彬尚且在江南的问题上做不到大公无私，孙贺强真的能做到吗？
……
11月的冷风吹至秦西市的上空。
寒流来袭。
不少人都裹紧了衣服步履匆匆。
今天的秦西市虽然谈不上万人空巷，但是靠近省体育馆的位置，各个交通要道却堵得厉害。
这一切是因为今天在省体育场内将会举办首届陕南城市足球联赛半决赛的第二场比赛。
毫无疑问。
这一次陕南城足联赛掀起的网络热度可谓是空前的。
经过第一阶段的常规赛后，10月份积分榜排名前8的城市足球队已经正式决出了参加半决赛的四支队伍。
分别是秦西队，龙山新区队，康林队以及延东队。
而今天的第二次半决赛，就是龙山新区对阵秦西队德比。
对于同属于秦西的球队，很多人对于这两队碰到一起厮杀很是意难平，然而结果就是如此众人也没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队厮杀，看看最后究竟谁能获胜。
然后代表秦西市去跟第一轮半决赛获胜的康林队争夺首届城足联赛的冠军。
“秦西队！秦西队！”
“龙山无敌！龙山无敌！”
此刻。
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一个多钟头。
但是体育馆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两个队各自支持的市民早就已经在外面摆开了阵仗摇旗呐喊。
“看来很热闹啊。”
“怎么样？你们秦西队今天晚上有信心赢下来吗？”
不远处的一条岔道上。
黑色公务车正在等红灯。
车子里，刚刚从秦西市委那边开完会回来的黎卫彬瞥了眼身侧孙继平笑问道。
闻言孙继平也是眸内发光。
“黎书记，别的不敢说，今天晚上我们秦西肯定是赢家。”
一句话说得黎卫彬顿时就笑起来。
“你老孙耍滑头，今天晚上肯定是你们侵袭赢，自家人打自家人，哪有输家。”
“不过康林队实力强劲啊，我看现在网上不少人支持康林市打败你们秦西，有网友开玩笑，说这是草根球队踢豪门。”
黎卫彬还真就不是开玩笑。
康林市作为陕南经济靠后的地级市。
而秦西作为省城，前些年可是吸血过多，没有非议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其他队伍全军覆没，只有康林市坚持到了最后，支持康林的队伍可是比秦西多得多。
“嗯，确实很强。”
“康林队的几场比赛我也看了，他们那个今年刚刚考上大学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孙书记，您说的是陈帅吧？”
副驾上的杨宝成突然说道。
“对对，就是陈帅。”
“他们康林四中的这个陈帅实力很强，场场都有进球，上一场对阵林山一个人独中三元，要是防不住这个小伙子的话，我看康林市还真有可能会拿冠军。”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他考虑的问题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联赛而已，而是整个陕南城足联赛背后的经济效应以及社会效应。
这一次他力主推动陕南城市足球联赛得以落实，其实从目前来看，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
一方面。
在经济上，陕南城足联赛的确极大地推动了陕南第三产业的快速增长，这个增长的幅度甚至有些超乎当初的预料。
按照省统计局的预估，整个联赛间接推动的经济效益甚至会高达数百亿，这无疑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
当然了，这里面更多的是在旅游业方面拉动的增长。
另一方面。
城足联赛的社会效应同样巨大。
不仅仅极大地宣传了陕南的风土人情，给陕南的各项工作，尤其是旅游业和农业做了一次免费的宣传，而且极大地增强了各地的凝聚力，同时又削尖了各地市之间的矛盾和分歧。
前几个月陕南本地有句话，叫经济上干不过秦西市，但是踢球一定要让秦西人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老秦人。
就是这么一句话，弄得整个秦西市都是舆论沸腾。
特别是为首的康林市，从开赛以来一场未败，几乎除了秦西市以外的地市都支持康林市从秦西市手上夺走冠军。
这里面也凸显出了各地市对秦西市这些年虹吸周边发展资源的不满。
“这一次我们陕南城足还是成功的，前几天领导跟我通话，目前已经重点考察了我们陕南第三季度的经济报告，统计局那边甚至专门对报告进行了分析。”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很理想，对于各地举办城足联赛的问题似乎有所松动，不过我估计，这个项目肯定不可能会一步到位全部放开，多半还是会采用试点的方式来开展。”
其实黎卫彬的话没有说透。
当时江卫平的原话是：“你们陕南是成了，但是其他地方就一定能搞成吗？”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认可你们陕南的成绩，但是不代表这个模式就是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
所以当时黎卫彬提出了一个替代性的方案。
也就是初步放开个别地区开展尝试，但是要做统一的规划。
而按照他的意思，是把全国分成东北赛区，华北赛区，西北赛区，华中赛区，华南赛区，西南赛区六个区域。
然后每个赛区确定一个地区作为试点单位，明年组织一次六大赛区的总决赛先看看效果。
一方面是激发起赛区之间的竞争热度。
另一方面是人为地激化赛区内部的分歧、矛盾和热情。
为什么要激化矛盾？
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各个赛区的关注度和热情。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如果在华南赛区确定天东作为试点单位，结果天东在总决赛里面首轮出局，那广南会不会骂天东人没用？西江会不会骂天东软脚虾？
在这种分歧之下，然后再统一放开各大赛区的联赛举办权限，到时候各大赛区肯定会拼命先去争赛区冠军，然后再去全国决赛上厮杀。
氛围这个东西。
一旦激发了就会具备很长久的持续力。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如何激发这种情绪和氛围。
而黎卫彬提出的这个方案，江卫平虽然没有说可不可以，但是也明显有所意动，只等上面做出最终的决定。